风雨过长沙
有雨则无尘。无尘则植物鲜绿,空气清新。因此,长沙的阴雨没有让我郁闷,却让我沉淀。
在只会下土的北京,连桌上放一本书都不安全,无论门窗关得多紧,一天下来就会蒙尘。空气中全是尘土,从来没有畅快地呼吸过。在北京,我深刻地体会到:只有空“无一物”,才有可能不沾尘。因此,我收摄所有的触角,过着最最简单的生活,就象一个还没有被埋到土里的干果,从外表上看,简直是毫无生机。
望着长沙的湿润的红土地,鲜绿的堆成球的植物,我突然意识到:原来,不必空无一物,只要时时下雨,尘归于土,就好了。
自从知道上回李为了给我买车票一个春节也没过好之后,我就尽量地少麻烦他一点,悄悄地经过长沙。我自信有龙天相护,一切都会顺利的,何况我并不要求什么,只想看看生活给我安排什么。
果然,没什么麻烦的,出了火车站,熟门熟路地来到公交车站,坐上去长途汽车站的车子;坐下时习惯性地摸了一下座位,无尘。窗户开着一条缝,刮进来的风也无尘。到达汽车站,售票厅内秩序井然,排着长长的队。有一个小青年想插队到我前面,我说一声“排队”,他心虚地看我一眼,没敢继续。我有点担心买不到今天回家的车票,那意味着我还得在长沙过一夜;还好,总算买到了,虽然只剩下下午的。还有4个小时,怎么度过呢?我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发了一阵短信。侄女儿昨天已经预祝我生日快乐,今天一大早又给我发来短信祝福。因为她的奶奶告诉她这将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和家人一起过生日,她显得很兴奋,问我要什么礼物,想吃什么好吃的,她们这就去给我准备。她还转告我说,奶奶准备给你一个“惊喜”。我没想到母亲还有这个心思。是什么“惊喜”呢?能有什么让我“惊喜”呢?我猜不出,但还是忍不住猜了猜。
我很想作一首诗,类似“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那样的,但律诗太费脑子,又没有可赠送的人,就算了吧。想出去走走,把随身的行李往寄存处一放,就一身轻松了。在车站广场上慢条斯理地找公交车,却听到了一阵喇叭奏乐的声音,原来广场正在举行一个升旗仪式,还很正式,一队不知是军人还是保安的小方阵踏着正步前进,全然不顾脚下蹬起来的泥水;一个小乐队,正捧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喇叭在吹,腮帮子鼓鼓的。我就象鲁迅笔下的看客那样痴痴地看着,还露出傻呵呵的笑。车站喇叭放着一支似乎很深情的歌曲,我只听到“乡情似酒”这个字句。
坐上公交车,往城里去,并没有目的。一路看风景。看见一个“人民公社大食堂”,在围墙上写着大大的标语:“腊肉是自己蒸的;辣椒是自己剁的;菜是用柴火烧的”,往上看,一个原汁原味的农家院落,一种明显的复古的情感。店主显然是个有意思的人,若不是在车上,我会走进去看看的。车子经过某个单位,我又看到一个横幅,大意是“工人阶级”是我们依靠的力量,向他们致敬。这种有政治意味、但是又不符合标准说法的标语,在北京肯定是见不到的。我从中看到了湖南人富有主见的个性。
在繁华的东塘下了车,一路走,一路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但一个接一个的网吧不断地分散我的注意力。我终于忍不住进去了一个;闻了闻里面污浊的味道,又退了出来。但网吧实在太多了,我终于又上了另一个的楼梯;这回一路闻到的是饺子的香味,一直到走进网吧大厅,也没有异味传来,倒是一律的液晶显示器和一排排带靠垫的沙发,令我怀疑这不是网吧而是茶馆。我于是在这个有生以来遇到的最舒服的网吧里停靠下来,无所事事地描写着自己的无所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