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离心与玻璃球 (灵山居士)
出离心与玻璃球 (灵山居士)
在我比现在年轻二十岁的时候,每一天的早晨我都要在兜里装上十几个玻璃球,然后出去四处挑战寻找对手。我们在昏暗的楼道里捉对厮杀,很难想像那时候我经常爬在地上,居然丝毫不觉得脏。傍晚来临的时候,我通常会带着满兜子的玻璃球满载而归,那些都是我赢回来的。我把它们全部装在一个大玻璃罐里。
那个时候,假如我的母亲把我的一颗玻璃球搞丢了,我都会对她大吵大闹并且要保持很长时间的伤心,我想那时候即使有人建议用自己的劳斯莱斯来和我兑换玻璃球,我也不会对此建议加以考虑。我完全沉醉于对玻璃球的迷恋之中。我记得那时候我还经常透过玻璃球看天空。
当我开始长大一点的时候,我的父亲从遥远的北方给我带了一套变形金刚,以前我只是在动画片里见过它,现在却真正的拥有了它。这让我激动万分。它的到来让我失去了对玻璃球的兴趣,我不再继续早出晚归的生涯,装玻璃球的罐子开始落上灰尘。我每天躲在家里让我的玩具变形金刚摆出各种姿势,和各种假想敌进行厮杀。
当我开始上学的时候,我的兴趣变成了看书,我还记得我背着一个大帆布书包,拿着一本《365夜故事集》边走边看的情景。那个时候,变形金刚已经被我玩坏了(光荣负伤,缺了一只腿)。我记得最后一次看见它是搬家的时候,它被从一个旧纸箱里翻出来,我妈问我是不是还要继续留着它,我看了一眼说:不要了。我妈说:以前那么喜欢,现在又不要了。我说:那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在我开始上中学的时候,我迷恋上了逃学,当然我逃学不是去参加黑社会,而是去看书,我认为在课堂里看书会对我造成干扰,所以我开始找各种理由离开课堂。那时候我主要是看世间学者的书,并且对他们崇拜有加。再后来,我就开始看佛书,理所当然的我失去了对世间学者的兴趣。他们象变形金刚一样被我抛弃了。
我想我们可以从这里看出一个出离和执迷的过程。我从一个地方出离,然后又沉迷于另外的事物。当我们提到出离心的时候,很多人认为那就是意味着你要放弃一切,剔光脑袋钻进山洞,或者象佛陀那样离家出走。对一切好吃好玩的东西说不。我们不能说这不是出离心,但是我们也必需承认的是,仅仅是离家出走并不一定代表你就已经拥有了完美的出离心。你可能对某些东西具有了出离心,但是佛教显然不认为这就足够了。你很可能只是把奴役你的对象从汽车别墅换成了佛像念珠。
只有在一个东西对你已经完全没有影响力,不管他是出现还是消失,你都无所谓,那么才可以说,你已经从他那里出离了。我们可以看到,我从玻璃球,到变形金刚,从看书,到世间学问,从执迷到出离的过程。假如现在有人送给我一个变形金刚,我不认为自己会激动的感激涕零,而在二十年前,我会那样。变形金刚并没有任何改变,只是我不再受它的迷惑而已。可以想一下,你现在执著的某些东西,在二十年后会是如何。
必需引起我们警惕的是,我们通常从一个地方出离,马上又找到另一个地方作为自己的精神依托。我们也许很容易从物质方面出离,不过可能会执著于某些精神层面的东西,比如我曾经遇到一位师兄,他可以放弃月薪几万的工作,不过却无法放弃自己的感觉,他打坐的时候非常在意自己的感觉,假如有一天他在打坐过程中没有出现以前打坐的时候出现的某些特定感觉,他就会感到惶恐,甚至睡不着觉。这说明他没有在这上面出离。
出离的目标并不只是针对你的汽车,你的房子,你的老婆,或者你的狗,也包括你的见解,你的名誉,或者你的感觉,你的习惯。如果有任何事情还可以让你感觉不快(不管是明显的不快还是细微的),那就说明你尚未在那上面出离,他就是你应该出离的目标。举个例子,你很讨厌说话快的人,当你遇到说话慢条斯理的人就会感到愉快,遇到说话很快的人就感到无法忍受,这也是应该出离的事,你必需做到面对说话快的人也同样不起烦恼才可以。
还有很多细微的事。当然你应该先从那些最不细微的事开始出离,比如可以试着让自己不吃肉,那么你就可以从吃肉这件事上出离。但是当“不吃肉”成为你的障碍的的时候(比如你会认为肉类不洁),你应该从“不吃肉”上出离,那个时候你就应该吃肉。我们经常为某些事情生气,假如我们的狗没有按照我们的设想把东西吃完的话,我们就会生气,或者我们的老婆没有把地拖的象我们所希望的那样干净,我们也会生气,还有很多类似的事,我们必需从这样的想法里出离。他们无一例外会成为你的牢笼。
2007年1月10日
首发于灵山居士博客http://blog.sina.com.cn/u/1219470373
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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