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的微笑(教师节感言)
今天是教师节,有朋友希望我写点相关的文字。我原本不想作应景的文章,只是这几天连着开了几个玩笑,引来叫好的,也引来不满的。所谓不满,无非是觉得以和尚的身份,张嘴就只能讲经说法,抬抬胳膊伸伸腿,都要成为个体或者整体的标本。其实这是太抬举我了,赋予我一个说杂话打闲岔的博客,这么多高尚的责任,我只怕压断了腰。开博无非是记录我所学所思的一滴而已,我本来就定位在聊聊文史,说说闲话上,并不想办成讲经法会。来这里捧场的朋友,恐怕多半也不是来听我讲经的。倘若他们籍着我的一言半语,能对于佛法有所悟入,那是他们的善根使然。网上佛教资料、论坛、博客已经很多了,失望的朋友,不妨去搜一搜。
于是想到被称为“万世师表”的孔夫子。我很喜欢这位老人家,所以在博客里面一提再提。今天借着教师节,想说说夫子的微笑。
《论语·阳货》说:
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用今天的话来演绎一下:
夫子到武城,听到一片弹琴唱歌的声音。夫子微笑着说:“杀鸡何必用宰牛的刀呢?”子游回答说:“过去,我曾经听见您说:君子学习礼乐就会爱护人民,老百姓学习礼乐就会遵纪守法而容易治理。”夫子说:“你们几个听见了吧,子游说得是对的。我前面的话,不过是同他开玩笑罢了。”
杀鸡焉用牛刀,典故即出于此。夫子一生的教化,礼、乐并重。康有为曾经说过:“盖人道以为主,无论如何立法,皆归于使人乐而已。故小康之制尚礼,大同之世尚乐。令普天下人人皆教和无怨,合爱尚同,百物皆化,礼运以为大道之行也。子游尝闻大同,其治武城先以为治。”康圣人的话的意思是说:音乐就是使人快乐和谐的,而大同社会就是要使人们快乐和谐。子游在做武城地方官的时候,正是贯彻了夫子礼乐的教化之道,所以老百姓都弹琴唱歌。而夫子的微笑,其实是对弟子的赞许。但夫子不明说,却开玩笑说杀鸡焉用牛刀,正是夫子的可爱之处。钱穆先生说,莞尔而笑的“莞”,本作“苋”,指山羊的细角。我们在笑的时候,眉毛向上弯起来,眉角稍微下垂,可不正像山羊的弯弯角么。
孔门师弟之间,关系真的是融洽的没话说。看不惯的,夫子张口就骂,如骂宰予“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而弟子对夫子也不是事事顺从,夫子去见名声不好的南子之后,惹得子路大为不满,结果夫子只好发誓赌咒,以表清白。这次夫子的玩笑话,立刻被子游顶了回去,让夫子马上表明态度,真是妙绝。这些鲜活的小故事,今天读来,仍令人神往。
其实,就是佛陀,也不是板着脸的模样。佛经之中,常常有佛放光微笑的记载。要是钞起来,实在举不胜举,姑且按下不表。我十八岁留校当老师,比我小一岁二岁的学生有时候调皮地在我后面叫我的名字,我站住,转身,朝他们笑笑,他们也朝我笑笑。至今情景依然在目。看来,老师们并不都是板着脸孔、拿着戒尺的刻板模样。
我喜欢会笑的老师,也喜欢当会笑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