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主义与菩萨道
一
当今的青年多数认同个人主义。这里所认同的个义主义,更多的是一种生活感受,比如希望社会能够认同自己的一些权益,集体生活可以保证自己的利益。甚至这种思潮最近已经影响到中国的宪法发生了“一点”变化——当然,中国的社会却正在发生“大”的变化。
在这种时候,您如果拿菩萨道的彻底的利他主义与今天的社会上的青年朋友对话,有时会遇到一些困难。
事实上中国社会个人主义正从经验方面转向理性方面,也就是说,个人主义在学理上也日益受到重视。这几乎对所有的宗教都是一种冲击。
情况究竟有多么严重呢?其实,个人主义在经验上是非常狭隘的,主要就是个人利益在与集体利益的对比中被突出出来了,而常常是,这种经验上的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发生的冲突并不多。倒是裙带资本主义在中国社会这种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中隐藏并发展起来了,这其实才是最值得关注的问题。当然这是题外话。
二
在学理上,对个人主义的定义也是众说纷芸。从古希腊智者学派到休谟、亚当斯,对于人的人性很关心,有人说这是个人主义的原始的学理依据。这是学派上意见,对于我们来说,是与非并不重要。二十世纪初开始,西方对个人主义开始了反思,比如杜威,就把真假个人主义分开来了,在《新旧个人主义》中,他说,真的个人主义——个性主义,即具有独立思想并对思想信仰的结果负完全责任。如果仅指思想自由,坦论地说这有点将个人义引向了另外的论域——因为思想问题本身可以以多种形式表现出来,即使在十八或十九世纪的专制主义中国,个性思想也是可以在一定条件下自由表现的。不然,顾炎武说不定死几个来回了。所以杜威有点偏离了个人主义的物质性倾向这个主题。
波普,他不遗余力的为个人主义辩护,在《The Open Society and its Enemies》中认为许多批评个人主义的人都曲解了个人主义,把并不属于个人主义的信条强加于个人主义,为了阐清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自我主义与其他主义的区别,他列了一个表,大意是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相对,自我主义于利他主义相对。波普的这个思想一定非常受个人主义者欢迎。但坦率地说,我认为波普这种区分有一种强词夺理的样子,除了让人感到他这个方法很聪明外,没有什么新意。
以上是两种有代表性的个人主义主张。
事实上,在人类社会中,从来没有一种独立意义上的绝对个人主义存在。个人主义的价值,我想,并不在于要强调个人主义的重要性,而在于它可以说明个人主义与其他社会生活的千丝万缕的联系。由此,它为我们提供一个思考生活和人生的角度。
三
从“关注个体,解放个体”这个角度讲,我们也可以说佛教本身也是建立在个人主义基础上的。首先,小乘四果的解脱道,本身就是为个体解脱敷设的教法。人追求什么呢,安乐。佛陀顺着这个问题开示了“苦集灭谛”四圣谛,目标集中在解脱个体的安乐这个大问题上,通过这个开示,显示了生命的真相。创古仁波切在讲到小乘的时候,也说道,自利是正常的,甚至是高尚的;当然,仁波切同时说,但自利如果伤害到别人,那就是一个问题了。所以我们看,至少佛教不排斥自利的个人主义。
那么菩萨道如何看这个问题?创古仁波切在《三乘佛法心要》中,谈到了小乘自利法教与大乘菩萨利他法教的关系:“事实上,小乘的法教非常重要,因为它们适合很多佛弟子的根器及需要。若没有这些特别适合智慧或精进力有限者的法教,许多众生可能永远也无法踏入大乘的法道。若没有小乘的法教,许多修行者可能无法在佛法上有所进步,因为他们可能永远不会踏上修行佛法之正道。修持佛法的这条道路如同一条楼梯——较低的梯阶就是较低的梯阶。这并不表示它不重要或可以被忽略,因为若没有较低的这一个梯阶,我们就永远无法到达一栋建筑物的较高楼层。它是必要的一个梯阶。显然,‘小乘’一词绝对没有贬损的涵意,它只是以实际的角度来描述修行的道路。”
从逻辑上讲,没有个体解脱的需要,菩萨道也根本无从谈起。或者我们这样说,菩萨道的精神在于帮助每一个个体解脱,菩萨道不是一种抽象的慈悲,一个菩萨不会说:“噢,我帮助的集体,而不是个体。”菩萨不会这样做的。不仅如此,菩萨为了彻底地帮助个体,而要进行非常深入的修行,甚至需要修成很大的神通,以种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来帮助个体的解脱。——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没有个人主义,菩萨道也不复存在。我们知道四臂观音有一只手是拿着念珠的。在西藏对这个有一种解释:菩萨象数每一个念珠那样,一个一个地救度众生。
不过不同世俗的个人主义,这里至少有两点,一是利益的本质不同,佛陀教法的利益世间部分是极小的,主要的是出世间的利益——一种根本的安乐的利益。二是菩萨道的主体精神,是希望被救度者也能发起利他精神,也就是说,佛教认为个人主义的自处与利他精神是完全可以统一在一起的——希望世间一个在互相利益中个体的利益得到完全的满足。
世间的个人主义与其他思想的冲突,如果把它还原为生活,就变成了一个经济问题。这在经济学上称为“稀缺经济学”,这是一种深入阐释现代经济生活的一种理论,大意是由于资源(不止是物质上的)的有限,产生了种种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