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昌的流云
(一)繁华易散
斜阳西下,流云飞逝。
周末,你们坐在三万昌二楼临街的落地窗前。窗外,刚扩宽的马路,笔直大气,街边建筑,整洁豪华;室内,装饰考究,陈设典雅。
刚用完精美的套餐和水果沙拉,她随意翻着一本时尚杂志,他用笔记本电脑无线上网逛着商城,不时说着最新款的手机,而你则一边享用鲜榨果汁一边欣赏街景和浮云。
一切宁静祥和,近乎完美。天下太平,如果不是你,不识时务地,打破了这难得的美好。
可是也不能全怪你,谁叫那个人竟然如此不知趣的出现,破坏了眼前天堂般的美景?
“那里有个老爷爷,天都暗了,他怎么还一个人在那里挖沙子啊?真辛苦。你们看,他好像佝偻着背,腰都直不起来。”你的眼睛盯着窗外,有点失神。
他们顺着你的目光望去,就在街边,黄晕的灯光下,一个躬着背的人正在整着一堆沙土。
她有些讥讽的答道:“什么老爷爷,中年人而已,你怎么看的?”
他笑道:“他在干活当然要弯腰了。”
“他可能长期从事这样的体力活,才被压变形了啊。”你继续说,“都这个时候了,这样华丽的街,却只他一个人,在那里,干着这么累的活,真是。。。。。。”
她冷笑道:“你不要老是觉得别人可怜。其实像他那样的人,做那样一分工,然后可以拿到工钱。他可能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可怜,反而为能够拿到这么一笔钱而高兴。倒是你,一天到晚觉得别人可怜,你才真的可怜。”
他附和道:“那些工作也需要人做,你是做不来的。工作不分贵贱,他能拿到工钱,可能还很开心呢,有什么可怜呢?”
多么冠冕的理由,多么堂皇的说辞。
于是你问:“那么,既然这样的工作这么好,如果,现在让你的父亲来做这件事,你愿意吗?”
他怔了一下,很快说:“不会。”
“那为什么呢?为什么这样令人满意的工作,别人的父亲可以做,轮到你的父亲你就不愿意了?那个老伯,他也是别人的父亲啊。”
“他花销大,这点工钱不够他花的。”他已经开始丢了逻辑。
可是你也非善类,突然决定棒打落水狗:“噢,你也知道这点工钱少得可怜。”
“我父亲开诊所,他不需要做这种事。”
“可见,如果有别的可能,谁也不愿意做这么辛苦,又没有多少钱的工作??”
她打断你们的对话:“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这种地方呆下去觉得罪恶吗?我在这里喝着奶茶看到外面的民工还在工作,应该有罪恶感吗?你是这个意思吗?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父亲在乡下就干着类似的体力活,而我在城里逍遥自在,我是不是很不孝?你就是想让我有罪恶感是吗?”
你当时不懂,平常温和的她今天为何变得咄咄逼人。你完全没有要惹怒谁的意思,她却一再针对你。
你平静应对,对事不对人:“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我也知道有些工作必须要人来完成,尽管很苦很累很脏,特别是在中国的现状下。我希望的是,这些劳动者能够得到一份像样的报酬和尊重,能够像欧美发达国家的工人一样,绝不低人一等,得到和中产阶级相差不大的工资和保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没日没夜地干活,到头来却连这样吃饭喝茶的地方都不能来!
你不必有罪恶感。因为家里的情况,所以平时花钱很省,就是留着钱为家里着想,怎能说你不孝?我想说的是,我们在这里消费并不是错,错的是,他们为什么不能来?
我更不是居高临下的可怜谁,而是设身处地的发现和思考??”
“那又怎样?你以为你可以改变吗?”
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襟。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To be continued...
注:三万昌,苏州著名茶庄,如今开始经营茶座咖啡厅,环境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