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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情禅心

诗情禅心

禅宗有很多著名的诗句,不仅文笔和意境超凡脱俗,很多诗句中还蕴藏着禅门的修行法要,试举几例。

临济禅师临终有一个偈子,“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边说似他,离相离名人不禀,吹毛用了急须磨。”

第一句是说,众生的妄念像流水一样不停,应该怎么办呢?

第二句是说,不要强行去断除妄念,因为抽刀断水水更流。但也不要跟随妄念流转,落在无记甲中。避开《圆觉经》提到的“作止任灭”四种病,提起观照,观照妄念。人一旦觉知到妄念,妄念就会自行消退。譬如,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歌唱得很好,一到舞台上,众目睽睽下就紧张得唱不出声。妄念也是一样,在强大的慧光照耀下,妄念也会变得不自然,像赤裸裸的罪人般无地自容。毕竟同一刹那只能有一颗心,觉知的刹那,妄心本身就消失了。所以宗门说“不怕念起,只怕觉迟。”

而能观照妄念的那个是“真”的作用,要一切时,一切境不离这个本份,所以禅师说修行是要 “真照无边”的。不过,这还只是入手的方便,并不是“他”,只能说似他。因为无论是说“真”说“照”说“无边”,这都是在以旁观者的角度来形容“他”的功用,“他”的特征,以方便我们顺藤摸瓜,而并非是实证到了“他”的本体。譬如,我们可以描述一个人的身高体重,称呼他的名字籍贯,但这些只是这个人的外在特征,并非这个人本身。

第三句是说,这个“他”是无相无名的,在世俗谛上,我们固然可以称呼“他”为佛性、法身、胜义谛、般若、中道、真如、涅磐等等名字,对“他”进行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来不去等等描述,但其实“他”是离相离名才得以亲证的。有名有相,那肯定落到第二机后了。而凡夫因为着相的缘故不能领受这种深奥,总是在名相中执著,无法亲证实相,所以说“人不禀”。当然,也可以做这样理解,在圣人的角度来看,这个“他”其实要禀也禀受不了,因为“他”无能所,无内外,无来去,不二门中,无法可禀,无智可得,若有可禀,即有落入自性见的嫌疑。

第四句是说应该怎么修行。禅师把般若形容成锋利的吹毛之剑,要求弟子们于日常生活中,即使很微小的事情,也不放逸而失去观照,于事要用就用,用过便休,念念不住,及时返体,不离本份。所谓“即此用,离此用。”“能善分别诸法义,于第一义而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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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山偈

曹山祖师有偈云“从缘荐得相应疾,就体消停得力迟,瞥起本来无处所,吾师暂说不思议。”

禅宗说“见性成佛”,见性是禅宗的头等大事,所谓“拼一生做个痴傻汉,这一着定要明白”。那什么是“佛性”呢?从来没见过,该怎么找呢?举个比喻,如在人群中寻找一个从来没见过,只知道叫“曹阿三”的人,怎么找呢?光知道名字没有用,需要知道的是“他”的特征,比如额上缠着白布,留着落腮胡子,眉心有颗红痣等等,我们通过这些特征来寻找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

寻找佛性也是这样,我们知道了佛性的特征,比如无相无对,无生无灭,无来无去,圆满十方,清净不二等等。那么我们观察自己身受心法的一切一切,凡不符合这些特征的就放过,直到用排遣法,排除掉所有的“非曹阿三”,“曹阿三”就呼之欲出了。这即是“就体消停”的意思,依着体的特征,消除那非体的部分,如《圆觉》所说的“譬如磨镜,垢尽明现”。

那为什么说这是“得力迟”呢?因为这是间接的道路,是用排除法,是通过文字概念,依着思维特征去寻找目标的。修行人很难摆脱这种法相的标月指,讲起来似乎一切都对,然而不是自性流露,与实际上总是隔着一层。相似度即使高达99%,依然是相似,不能大机大用,又因为越是相似,修行者就越难检点出它的不对,所以看上去越来越接近,但又总是感觉差一点,遇境不是那么得力。

而说白了,“曹阿三”其实就是我们自己,只是因为得了失忆症,忘了自己的本来,把“他”当成与自己相对待的东西去寻找,依葫芦画瓢地在心里模拟了好几十年,有一天蓦然回首,突然发现额上缠着白布,留着落腮胡子,眉心有颗红痣的人就是自己,真是好一场后悔痛哭。

“从缘荐得”的,不是像上面那样,从“思路”入手慢慢消停的,也不是通过特征慢慢模拟的,而是直接打造出那个开悟的氛围。比如六祖说“外离相即禅,内不乱即定。”如果是从体会离相无相,不乱不动处入手,那是“就体消停”。如果不通过这个标月指,而是通过其他方式,达到事实上的外离相,内不乱,那么就为“从缘荐得”埋下了伏笔。

譬如参话头,如“无”字公案等无义话头,根本上是截断思路,无法从理路上按图索骥的,如临济说参话头时,“不用博量,不用注解,不用要得分晓,不用向开口处承当,不用向举起处作道理,不用堕在空寂处,不用将心等悟,不用向宗师说处领略,不用掉在无事甲里。”这九个“不用”,看上去真是无路可走,无门可入,无理可伸,实际上却可以直接达到目标。

参禅达到 “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不就是“外离相”了吗?对比“就体消停”的方法,很容易看到其优势。比如很多从离相入手的修行者,其“离相”往往是在“执相”之后,离了再执,执了再离,煞费功夫。君不见《圆觉》有云“得无所离,即除诸幻”吗?若总是执着个“离”字不放,却反成了障碍。而参话头的方法,根本没有“离不离”的考究,只要话头得力,自然水泼不进,不离而自离了。又话头得力时,内心妄念根本无法立足,总被这柄铁苕帚扫去。只“如吞了一个热铁丸相似,吐又吐不出,荡尽从前恶知恶觉,久久纯熟,自然内外打成一片。”这岂不是自然达到“内不乱”的氛围了吗?相比那些内心很乱,偏妄想有个不乱的“佛性”在观照的人,其功夫要扎实百倍。

“从缘”的“缘”可以是六根门头的任何一根,有见桃花悟道的,有闻击竹悟道的,不一而足。“缘”只是触发已达到那境界的人转身,未达到那境界,再多的缘也没用,比如凡夫天天六根门头开运动会,也不会开悟。而若已达到那境界的,若没有外缘的帮助转身,那也还是在黑漆桶中的死人。所以要借外缘打破漆桶,死后方苏,欺君不得。这经历过大死大活的人,相对于“就体消停”的人来说,力量大了何止百倍?所以说是“从缘荐得相应疾”。其一招一式都是从内心流露而出,全体起用,丝毫不爽。比喻来说,前者就像是扮演角色的戏子,而后者就是所扮演的真人。

第三句的“瞥起”是形容开悟的刹那,电光火石般,说“见”也不是凡夫意义上二元对立的见,当然也不是“不见”,所以用“瞥”这个字。

第四句是说这个本来不可思议,或说这开悟的过程不可思议。很多人理解“不可思议”,总是往玄奥处会,其实有时恰恰相反。因为太简单,太平常,太直接,所以才不可思议。君不见禅门有云“至道无难,惟嫌拣择。”又说“平常心是道”吗?开玩笑的说,为什么我们看不见眉毛,不是眉毛在千里万里之外,而是因为在自己脸上,贴得太近,所以看不到。

真理有时很简单,只是因为我们妄自分别,反而越扯越远,所谓“良由取舍,所以不如。”虚空可思议吗?我们可以划分东方的虚空,南方的虚空吗?我们可以说中国的虚空,美国的虚空吗?我们可以说瓶中的虚空,碗中的虚空吗?虚空是简单的,是不二的,是不可去思议的,而凡夫妄自分别,自生迷乱。

“那个”不也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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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山四禁

曹山四禁:“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正恁么,切忌未生时。”

莫行心处路--使佛觅佛,将心捉心,穷劫尽形,终不能得。

不挂本来衣--本来是本来,衣服是外来。纵使百裁剪,不是娘生面。

何须正恁么--善恶不思正恁么时,莫非上座本来面目?那思善思恶时,又是谁的面目?

切忌未生时--三心不可得,生生即不生,有佛急走过,无佛莫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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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山禅

夹山禅师说“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目前无法:于境无心,于心无境,念念不住,唯有空寂。

意在目前:作意当前,观照分明,灵猫捕鼠,骊龙护珠。

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不要错认这当下知道空寂的就是,道不属知不知,知是妄想,不知是无记,真如不住见闻觉知,而超越于六根所缘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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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8 性曲 的帖子

1、“疾”在这里应是与“迟”相对的意思,不太可能是疾病的意思。

2、“暂说”解释得妙。

3、“不可思议”有多种原因,《瑜伽论》中说佛不记别某些事有四种原因:本无、无义、甚深、法尔。我在文中把此处的“不可思议”解释为“法尔”义。可与论中所说“或有其相法尔建立故,不可记别。谓有问言:诸法真如于彼诸法异不异耶?此不可记。何以故?彼相法尔,不可建立异不异故。”相对照。

4、人人都有信仰自由,有言论自由,有理解自由,有对的自由,也有错的自由,论坛是开放的,佛教论坛更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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