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真实义品》中的一些概念(下)
一、何谓遍计执
玄奘译的“遍计所执性”,真谛则译为“分别性”,这是新旧两派唯识观点不同所致的。真谛主张的是无相唯识 ,即“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种种行相都是由分别心虚妄勾画出来的遍计所执。而玄奘主张的是有相唯识,即相分是依他起有,并非如龟毛兔角般的不存在。
由于对“相”的真假认识不同,所以关于能遍计或能分别的心,双方也就出现了意见分歧。
真谛认为八识是能分别的乱识,其所缘的对象是虚妄的乱相,所以称其为“分别性”。玄奘认为 “遍计”和“分别”不同,前者义狭,后者义宽。能遍计的只有第六、七识,而分别可以通于八个识。因为分别有自性分别、随念分别、计度分别三种,前五识等只有自性分别,而无计度分别,故不是能遍计。玄奘还引《摄大乘论》的“当知意识是能遍计”作为教证,并把此处的“意识”做一分为二的解释,如说:“意及意识,名意、识故,计度分别,能遍计故。”
印顺导师则认为,《摄大乘论》此处的“意识”,唯是指第六意识,但从道理上来说,眼等识也是能遍计。之所以强调唯意识是能遍计?是因为,“眼等识缘境,或是唯一刹那,或是行相昧劣,说它能遍计要难理解些,所以特别拿意识来说。应该这样说:五识染末那有俱生的能遍计,意识不但有俱生的,而且还有分别生的能遍计。赖耶呢,它是『根本分别』,也该是能遍计。”又说,五识计度的周遍性,不一定是指念念遍缘一切,而是指有种种而已。可见,印顺导师是站在同情旧唯识的立场上的。
西藏的宗义书注释,又有不同的看法。他们认为,第七识、第八识均不许为能遍计,因末那识只缘阿赖耶识的见分,不能周遍;而阿赖耶识虽能执受根身器界习气种子,但其所缘行相,微细难知。因此,只许前六识为能遍计。虽前五识只有自性分别,但因凡夫之根现量因受无明染污,所以也都有妄执的成分,故与意识一样,皆是能遍计。
从三性的角度来说,不管能遍计的是哪个识,都是属于依他起的,那所遍计的是实有的依他起,还是子虚乌有的遍计所执呢?《摄大乘论》说:“依他起自性,名所遍计。又若由此相令依他起自性成所遍计,此中是名遍计所执自性。”这真是一句难懂的话!印顺导师解释说:“约从种所生唯识为性的方面,它是依他起性的所遍计;但在能所交涉的认识上,为缘而生乱识的执著上,它就是遍计所执性。遍计所执性,是所遍计的认识化。在我们众生的有漏心中,所遍计与遍计执性,是一事的两面,并不能分离。到了地上的菩萨,后得智生起,这所遍计的似义显现,才能透视它是唯识非义,称为了达依他起。”
从上不难看出,所遍计和遍计所执对凡夫来说是一回事,在修行的过程中也无法完全区分开来。故见道之时,非但要遣除遍计所执相,连依他起相也一并除遣,尽管二者的性质并不相同。唯识宗之所以在理论上严格地区分二者假实,主要是为了解释佛菩萨后得智所缘的境界,不是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但对于初学的实践,则并无多大用处,如同倒掉一杯浑浊的脏水,无法只是弃浊而不弃水。
既然理论上,能遍计和所遍计都是依他起,那遍计所执是怎么来的呢?为了方便理解,下面仅从第六意识的角度,来谈一谈遍计所执形成的过程。
《瑜伽•摄抉择分》说遍计所执是“随言说依假名言建立自性”,“缘于相名相属应知”。可见遍计所执的形成是与“名”对“相”的分别有关。“名”的作用,是对依他起事之“相”归纳分类,是对诸相共同特征总结后的施设安立。如发现太阳、玫瑰、血液的颜色,都有某种共同性,于是取名“红色”以安立之。
“名”的特征是固定和决定,白就是白,绝不是黑,人类交流需要这样明晰的载体。变化无常的现实在认识上一转变成静态不变的名言,非但音声字型,而且所诠释的“义”,在相当长的时期内都会保持相对的稳定性。
不过,世人共许的名言虽是“世间极成真实”,但在探究诸法实相时,就会成为障碍。因为依他起事,本来“同于幻梦光影,谷响水月,影像变化”,是众缘和合、虚伪不坚的假有之物,但通过“名”的固定,似乎就成了某种实有不变的事物。有为法刹那刹那无住,但其“名”却僵化不变。以致由“名言”构成的思维活动,不知不觉地给我们每天洗脑,久而久之,就会形成“常一不变”的我法二执,与实相无住的本质,越来越远。
正如《摄大乘论》所说,遍计所执是“缘名为境,于依他起自性中取彼相貌,由见执着,由寻起语,由见闻等四种言说而起言说,于无义中增益为有。”缘名取相本是人类认识的常态,并不即是错误。但由此产生了坚决如此相应的妄见,就是执着。再经过言语等的渲染,随名而又起种种妄计,便更加深了对虚妄的固执。总之,我们要对治的,不是作为认识和交流用的世间名言,而是由名言导致的僵化思维,即对假说自性的增益执著。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1-10-17 20:34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