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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舍》摘星

《俱舍》摘星

没有学习《俱舍》以前,总觉得自己已经懂了许多佛法道理。学了《俱舍》以后,才发觉自己原来如同一张白纸,所学实在肤浅和不扎实。《俱舍》仿若浩瀚银河,令人可望而不可及。为劝读者生起学习《俱舍》之兴趣,特将一些不成熟的感悟记录下来,以飨有缘。

一、如毒药般的智慧

《俱舍论》全称《阿毗达摩俱舍论》。“阿毗达摩”是论藏之一种类型[1],意思是“对法”。从因果的角度来说,是“对向”涅槃之法;从心境的角度来说,是“对观”四谛之法。“所对”的是涅槃、四谛,“能对”的就是无漏慧。故“阿毗达摩”意为“对法”,而实指无漏的智慧。“俱舍”的意思是“藏”。包含和依据无漏智慧的论典,就是“阿毗达摩俱舍论”的简单解释。

日本学者有“八年俱舍,三年唯识”的说法,一方面是因为《俱舍》很难学,一方面是由于《俱舍》含摄一切有部和经量部的重要思想,堪称小乘法相的集大成作,且是步入大乘法相的阶梯。如民国唯识大家欧阳竞无先生就曾说过:“唯识法相学,应学俱舍学。木有其本,室有其基,亲有其祢。”藏传佛教五部大论的学习次第,也是把《俱舍》置于后面。为什么不先学小乘的《俱舍》,再学大乘的《现观》、《入中论》呢?传说的一个理由,就是因为《俱舍》太过强悍,如果先学《俱舍》,一旦定见形成,很难扭转。于是先学大乘的见地,扎下了根基,再读《俱舍》就不太容易跟着跑了。一些现代的西方学者,甚至认为写《俱舍》的世亲,和弘《唯识》的世亲是两个人,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俱舍》的独特魅力,即其思想并不是依附于大乘法相学之下或被彼所覆盖了的。

国人对《俱舍》的重视不够,一方面是因为历史原因,唐武宗灭佛以后,许多重要资料佚失,民国时期才重新从日本寻回,没有了传承,难学的《俱舍》当然乏人弘扬。另一方面,是国人对小乘论典的轻视。既然汉地历来都是“大乘气象”,那么对于教义不圆满的小乘,谁还愿花精力去学?又何况是祖师造的“论”,当然不如《华严》、《法华》这样的佛“经”来得权威,故发愿去学的人就更少了。

其实,这是对《俱舍论》的误解。智敏上师曾说,不应将《俱舍》视为小乘,而应看作是根本乘,或说是三乘的共学。而且“论”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经”,特别是“慧学”方面。比如重视论著的一切有部,将三藏与三学匹配,认为经藏正诠定学;律藏正诠戒学;论藏正诠慧学。且经藏和律藏中有关甚深道理的问答,都属于论藏的范畴。如《顺正理论》第一云:“诸有素怛缆,及毗奈耶所有穷理问答,皆是此中阿毗达磨藏摄。”可以说,不借助于祖师大德的“论”,单凭己意依经解义,谓得真实,则多半如盲人摸象般偏局。

阿毗达摩重视“慧学”,而阿毗达摩的《俱舍》则是其中之佼佼者。在印度《俱舍》又被称为“聪明论”,传说能把《俱舍》读懂了,人就会变得聪明。这不是假话,在《俱舍》那些看上去繁琐到令人崩溃的多门比较中,其实帮我们实现了两项智慧的成就。一是对“法相”的精确把握,一是一,二是二,绝对不会模棱两可,颟顸笼统。智慧似利剑,其功能就是决断。若对“法”未生起胜解,犹豫不定,就一定不会产生决断的利智。二是将所有的法关联起来,再不是一个个知识的点,而是成线成面,一气贯通。现见许多学佛者,学了很多,但发现根本用不起来。佛法是佛法,生活是生活。这就是因为点点滴滴的佛法和点点滴滴生活都好似汪洋大海中孤立的小岛,完全没有关联的缘故。而《俱舍》则对智慧起了一个形象的比喻――“毒药”。正如《颂疏》所言:“如身少破,着少毒药,须臾毒气,遍满身中。此论亦然,开少慧门,诸有智人,能深悟入,如似毒门,名慧毒门。聪明论名,因兹起也。”

什么是智慧?智慧如毒药。它不是知识的积累,所以不需要很多。但其毒性却很烈,能让你全身心感染,痛苦或兴奋,像在火焰中燃烧。

朋友,你有木有中毒?

[1] 《大智度论》说阿毗昙有三种:一者阿毗昙身及义。二者六分。三者昆勒。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2-6-2 13:2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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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学佛也有烦恼

《俱舍》起始,就将一切法分为两类,有漏和无漏。这反映了佛教对世间万法最基本的着眼点,就是“漏”之有无。“漏”的意思就是烦恼,因为“泄过无穷”,故名为“漏”。初始学佛的人,大多分不清“有漏”和“有为”、“无漏”和“无为”的区别,以为凡是有为的,无常变化的都是“有漏”,所以一些邪师会提倡,诸如一切任运自然,善恶都莫分别,经教禅戒皆舍的解脱模式。其实“有为”并不都是“有漏”的,比如“道谛”即是“无漏”的。没有这“无漏有为”的八正道,我们还真没办法从“有漏有为”的生死此岸,到底“无漏无为”的涅槃彼岸呢!

“漏”是烦恼,但“有漏”并不简单地意谓“有烦恼”。精确的定义是:“于彼漏随增,故说名有漏”。即于某一法中烦恼“随增”,才是“有漏”的含义。那什么是“随增”呢?即烦恼与其相应心和所缘境之间,互相随顺,互相增长。比如,嗔恨的生起,同时会增加无明、不信、放逸、懈怠、无惭、无愧等相应烦恼心所的力量;另外由苦境的逼迫生起的嗔恨,反过来又会加重苦境之苦。《顺正理论》对此有两个很好的比喻,粪水土喻,猪杂秽喻。如“一坑大粪,与水土和合,水土原是清净的,但与大粪混和就成为不净,而粪由于水土的增加,其臭气也就更加浓。粪如烦恼,水土如其它心王心所。……猪住于杂秽之处,眠乐嬉戏,猪身为杂秽所涂而不净,其处又因猪的居住,屎尿增加更加不净。猪喻境界,杂秽喻烦恼。”[1]

明白了上面相应随增和所缘随增的道理后,我们就很容易明白为什么“道谛”和“灭谛”是“无漏”的。由于二者作为所缘境,烦恼若缘于其上,就如同赤脚跳上烧红的石头,站不住,马上就得下来。如《颂疏》云:“如于炎石,足不随住,炎石喻无漏上境[2]也,不随住者,喻不随增也。”

现见一些人学佛之后,产生了许多与学佛有关的新烦恼。比如,以前吝啬的,唉!现在要布施啊。心痛啊!以前放逸的,唉!现在要持戒啊。难过啊!以前脾气暴躁的,唉!现在要忍辱啊。压抑啊!不爱学习的,让他去多闻;爱说话爱乱想的,让他去止语禅修;要命啊!学佛咋这么苦呢?唉!家庭、单位还有人不理解。算了,还是别学了。

在这个时候,我们不妨想想上面所说“有漏”、“无漏”的道理。即当我们的心真正缘在“道”上的时候,虽然过去的习气翻滚会让我们坐立不安,烦恼依然时不时地光临,但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再增加烦恼。如同戒烟,虽然一开始身体难受,内心挣扎,好像烦恼重重的样子,但最终却导向有利的境地。相反,若顺从烟瘾,似乎戒烟的烦恼没了,但结果却如舔刀头之蜜,招来割舌之患。

朋友,学佛也会有烦恼,但不会增加烦恼,只要你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1] 引自智敏上师《俱舍论疏讲记》
[2]除无漏境外,本地烦恼亦不缘上地境界随增,因不摄为己有故。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2-6-2 07:4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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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轮回,一场没完没了的饭局

“有漏”有许多异名,其中一个是“五取蕴”。为了有别于圣者无漏的五蕴,所以就凡夫的五蕴中间,特别加了一个“取”字。意思是,由过去的“取”为因,所以有现在的蕴果;又由现在的蕴为因,而生出对未来的“取”。有情就是这样在轮回中不断地“取蕴蕴取”的生生不已。“有漏”的另一个称呼是“有诤”,“诤”同“漏”一样都是指烦恼,“有诤”就是烦恼随增,而只有阿罗汉才有资格被称为“无诤”。

无论是在生死中不断地取蕴,还是因烦恼不断地诤斗,五蕴中的“受”和“想”都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如论云:“诤根生死因,及次第因故,于诸心所法,受想别为蕴。”也就是说,“受”和“想”是诤根因,是生死因,又因为诸蕴粗细染污界别等次第关系,所以特别把这两个心所从行蕴中划出来,独立施设为“受蕴”和“想蕴”。

烦恼有二,爱和见为其根。由爱产生的烦恼在家者居多,由见产生的烦恼出家者居多。而爱的胜因是“受”[1],沉迷于“受”的滋味,才会于诸欲境爱著不舍。见的胜因是“想”,由颠倒想的力量,才会执着于种种邪见,不得出离。由此故说“受”、“想”是诤根之因。并“由耽著受起倒想故生死轮回”,故二者又被称为生死之因。

从五蕴的次第中,也可以看出“受”、“想”的重要性。论中有一绝佳的比喻:“或色如器,受类饮食,想同助味,行似厨人,识喻食者。”意思是,色蕴如盛放饮食用的器皿,受蕴如或好或坏的饮食,想蕴如同能助生滋味的糖盐酱醋,行蕴似烹制饮食的厨师,识蕴如享用饮食的主人。可见真正被吃的饮食及其助味,就是“受蕴”和“想蕴”。苦乐忧喜舍在想象的配合下,愈加夸张深刻,令人味着不舍,当然这都是那贪嗔等烦恼(行蕴)的功劳,而心识蕴则作为业熟果报的承受者。

在上述的比喻中,识蕴被视作为“食者”。这反映了“识”在五蕴中,拥有至高的王位[2]。比如“四识住”,也是相似的一例。凡夫的有漏识贪住在色、受、想、行四蕴之上,识蕴是能住的“住者”,四蕴是其所住的地方[3]。有时候,这些关于心识是受者、作者、引导者、食者、住者的说法,让人隐隐约约觉得心识就是“我”。故佛陀在大乘经典中,还特意强调说:“阿陀那识甚微细,一切种子如瀑流,我于凡愚不开演,恐彼分别执为我。”

说“识蕴”是“食者”,这只是形象的比喻,是方便的法门,并不意味着某种永恒的神秘存在体。因为在另外一些经典中,又会将“识”比喻为食物。如经说,一切众生皆依食住。分别是段食、触食、意思食、识食。由于有取识[4]能导致后世有,如同食物般资益众生,摄受长养,故方便地喻之为食。但“识”虽是“食物”,并不意味着其背后又存在什么“食者”。如经云:

时有比丘名曰颇求那,住佛后扇佛,白佛言:“世尊!谁食此识?”
佛告颇求那:“我不言有食识者。我若言有食识者,汝应作是问,我说识是食。汝应问言,何因缘故有识食?我则答言,能招未来有,令相续生,有有故有六入处,六入处缘触。”[5]

朋友,轮回是一场没完没了的饭局,酸甜苦辣,自作自享。有时我们自以为是食者,有时却发现自己不过是食物,而那吃饭的到底是谁?

[1] 比如受缘爱。

[2] 佛教常把心识比喻为国王,如说“心王”。

[3] 为对治此,佛陀教导“四念住”,即观察身受心法的不净苦无常无我,从而生厌、离欲、解脱。

[4] 唯识宗认为,此有取识即是以第八阿赖耶识为体,支持有情身命不坏,如无色界及地狱之众生均是以识为食的。

[5] 见《杂阿含经》372经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2-6-2 13:3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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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俱生



一切有部又被称为“说因部”,这是因为他们宣说余部不许的“六因”[1]。比如,《俱舍》中记载,有部认为无为法也是因,是不障碍他法生起的能作因。又许与果同时存在的俱有因[2],就如三柱互相依倚不倒,互为因果。而在俱有因中,又将五义同一[3]的心王心所,别立为相应因。接着在心所的分类中,按照善染等的不同,将心所法分为四十六个,相较于论主后来创作的《大乘百法明门论》的五十一个心所,数目的差异只不过是开合的不同。而最大的区别则是,《俱舍》更关注烦恼的俱生,而非烦恼的轻重。如其将“痴、放逸、懈怠、不信、昏沉、掉举”这些遍在一切烦恼中的心所,列为大烦恼地法,却将“贪、瞋、慢、疑”等根本烦恼列为不定地法,只因为它们是不定俱生的。


这给我们提供了观察烦恼,及其对治的另一个视角。因为平时我们观察烦恼、断除烦恼,总是孤立和静止的。比如贪生起来了,只知道要少欲知足,要修修不净观。却没有观察到伴随着贪同时生起的,还有无明、放逸、懈怠等。其实很多烦恼并不像它表面显现的那样单纯,其生起的背后原因,也许是对三宝的不具深信,也许是邪知邪见,也许是妄念散乱,也许是身心粗重等等。我们必须找到引发烦恼的多条线索,才能有的放矢,否则尽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治标不治本。


烦恼之敌总是俱生的一堆,它们是集团军,对此我们必须有清醒的认识。哪些是主要的敌人,哪些是次要的敌人,哪些是先要歼灭的,哪些是要回避的,哪些要正面打击的,哪些要侧面牵制的。每次打仗前,先检点一下俱生的善心[4]是否兵强马壮,以及要对付的烦恼是否有把握克制。绝不要孤军深入,以为凭着一时冲动的精进,或一些闻思的智慧,就能马上十地顿超。《颂疏》云:“三中相杂(念住),能断烦恼,以摄慧故。自性(念住)不能断惑,以太减故。夫断烦恼,必须慧解及俱有法,自性唯慧,故太减也。”可见,即使单凭修慧也不能断烦恼,必须依赖慧俱有法。而轻视烦恼的结果,就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烦恼打败,这样会很容易退失道心。



总之,《俱舍》的法相虽然复杂,却能抽丝剥茧般帮我们获得清晰的认识。俗话说的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岂不是哉!



[1] 《颂疏》云:“经部等宗,不许六因,无经说故;许有四缘,有经说故。然有部宗中,迦多演尼子,大阿罗汉,静室思惟,言有六因经,是诸天传来,非余部许。故论云:对法诸师,许因唯有如是六种。”

[2] 一般的常识,都是因前果后。

[3] 同所依、同所缘、同行相、同时、同事,五义具足,名为相应。

[4] 《俱舍》谓十大善地法:“信及不放逸,轻安舍惭愧,二根及不害,勤唯遍善心。”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2-7-18 13:0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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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0# 空明澄净 的帖子

1、四依四不依是指,依义不依语,依法不依人,依了义不依不了义,依智不依人。没有“依经不依论”的说法,检索整个大藏经,没有任何经论有这句话。

2、若“依经不依论”,则祖师大德造论则成无益,因为不可依的缘故。又佛在《入楞伽经》中授记龙树“未来世当有持于我法者,南天竺国中大名德比丘,厥号为龙树,能破有无宗,世间中显我无上大乘法,得初欢喜地,往生极乐国。”由此可见佛陀赞许龙树造的论,能善显诸佛密意,无上大乘之法。若不依据龙树等登地菩萨的著述,难道凭我们自己的智慧能解如来真实义。若我们真有此能力,那佛陀授记龙树造论便又成无益。

3、不要将论当成定非佛说的,其实第一次结集时,就传说有论藏。《大智度论》云:“诸阿罗汉复更思惟。谁能明了集阿毗昙藏。念言。长老阿难于五百阿罗汉中。解修妒路义第一。我等今请。即请言。起就师子座处坐。佛在何处初说阿毗昙。阿难受僧教师子座处坐说。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婆提城。尔时佛告诸比丘。诸有五怖五罪五怨不除不灭。是因缘故此生中身心受无量苦。复后世堕恶道中。诸有无此五怖五罪五怨。是因缘故于今生种种身心受乐。后世生天上乐处。何等五怖应远。一者杀二者盗三者邪淫四者妄语五者饮酒。如是等名阿毗昙藏。”若依经不依论,那佛说的论依不依?

4、小乘两部,一切有部重视阿毗达摩论,经量部重视经,这种倾向性的不同,古已有之。本文既然是劝学《俱舍》,当然要表明有部的立场。

5、经有不了义的,论也有了义的。如何抉择,理长为胜。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2-6-7 21:2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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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无明

无明这个boss级的烦恼,要认识它真的很不容易。依形式逻辑的界定,“概念”不宜用否定式的表述。而无明从字面上来看,却恰是“没有智慧”这种否定式的表述,故极易引起理解上的误会。《俱舍论》中就列举了以下多种常见的错误。

其一,将“无明”当做“非明”。这样说来,一块石头,当然是“非明”,难道能说其为“无明”吗?

其二,将“无明”当做“明无”,这样说来,“无明”就没有体了,就如同说“火灭了”不能彰显还有什么东西一样。但佛经在在处处有说无明,诸如无明结、无明缚、无明随眠、无明漏、无明轭、无明瀑流等等,若无明根本不存在,那么佛说无明,岂不如同凡夫将“无我”视为“有我”般了吗?有部既许一切法三世体有,那么对于染污和障碍作用如此显著的“无明”,是必然视为有实体的。

其三、印度有一种传统,即某男娶有“恶妻”,因无妇德,故世咸称“无妻”。依此道理,“无明”等于“没有智慧”,“没有智慧”等于“恶的智慧”。于是得出“无明”就是“恶慧”的观点,即无明是身见、邪见等染污慧。但这种说法也不得成立。因为无论是哪种“不正见”,“见”的特征都是“推求猛利决断”,而这和无明“迷暗”的特征不符合。故无明不是诸见恶慧。有人见此路不通,又生一计。谓无明是“非见慧”,即与贪等相应的慧。此亦不通,因无明与见是可以同时相应俱起的,若无明是慧,应与见不相应,无二慧体共相应故。又经说,无明能染慧令不清净,非慧还能染于慧之自体。故知无论是“见慧”,还是“非见慧”,都不是无明。

其四、一切烦恼都是无明。因为一切烦恼都会导致于境不了,故都可谓为无明。对这种观点的破斥也同上理。既然经中已显然将无明与其他的烦恼并提,且与见等相应,故无明不应是诸烦恼的总名。

其五、有时我们说修行解脱要断除我执,有时又说要断除无明。似乎无明就是我执[1]。但上面第三已说过,无明不是见。而我执基本上就是指萨迦耶见[2],属于五种不正见之一,故又不能说无明就是我执。那无明是什么呢?有部宗的法救大德说,无明是诸有情恃我类性,即无明是我慢流类性,故约我慢以显无明。理实而言,无明亦是其余烦恼的流类性[3],因为无明通与诸惑相应,似余惑故,偏得类名。对此观点,世亲论主意朋经部宗“无明非别有实体”的立场,认为大德法救所释经文,未符世尊原意[4]。

那有部宗认为“无明”正确的定义是什么呢?《俱舍论》说是“明所治”,即明所对治的。看!烫手的山芋又跑到“明”这里来了,因为“明”也是还没弄清楚的概念。不过,既然无明的体性难以说明,那说说无明的“相”也好吧!《俱舍论》云:“其相云何?谓不了知谛实业果。[5]”唉!又是否定性描述。因为别人又会接着问什么是“不了知”呢?《俱舍论》云:“了知所治”。绕了一圈,又回来了。无论是“明所治”,还是“了知所治”,都是站在“能治”的立场谈“所治”,即都不是对“所治”无明的直接表述。世亲论主自己也承认对无明定义的困难,其云:“此复难测其相是何,此类法尔应如是说,如余处言,云何为眼?谓清净色眼识所依。无明亦然,唯可辩用。”无明的体相难以表述,故只能采取以用显体的间接方式,如同对眼根的定义。比如,眼根虽是有质碍的清净色,但却看不见,那如何描述它呢?眼识所依。即通过眼识依此方能产生了别,来定义眼根的实体存在。无明的定义也是这样。


[1] 如中观应成派认为无明是指我法二执。

[2] 中观应成派认为萨迦耶见是补特伽罗我执(人我执)的一种。

[3] 《顺正理论》云:遍与惑俱,遍往诸趣,故名类性。

[4]所引经文:“我今如是知已,如是见已,诸所有爱,诸所有见,诸所有类性,诸我我所执,我慢执,随眠,断遍知故,无影寂灭。”法救认为类性是指“无明”,因为此段文字中,根本烦恼中就“无明”未说;而经部师认为,类性是指我慢之外的余六慢,未必是指无明。

[5] 即不了知三宝、四谛、因果等。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2-7-12 08:3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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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无明之因

按照佛教缘起论的观点,任何一个有为法都有其原因。但十二缘起支从最后的老死支逆推,推到无明就戛然而止了。若说无明没有原因,这就同于外道的无因论,无明也就成了变相的上帝。若说无明还有原因,那为何缘起就只有十二支呢?

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得肯定两点。第一、无明是有原因的。第二,无明的因就包含在余十一支当中。在此前提下,《俱舍论》提出了三种观点。

其一、经中曾说:“非理作意为无明因,无明复生非理作意。”可见非理作意是无明的原因,而非理作意属于十二支中的“取”支所摄。但世亲论主不同意这种观点,因为“若言由此非理作意与彼四取烦恼相应即取支摄,爱与无明亦四取相应,亦应四取摄,应不别立余缘起支。”

其二、引经如前,同样认为非理作意是无明的原因,但其属于十二支中的“触”支所摄。因为有经言:“由无明触所生诸受为缘生爱”,是故前念“触”时所摄的非理作意,便是后念“受”时俱转的无明之缘。即非理作意导致了无明,因此“无明”无无因过,且不须更立余缘起支[1]。又缘起支无无穷失,因余经又说:“眼色为缘生痴所生染浊作意。”即非理作意又是从无明所生的。这样看来,非理作意和无明是互为缘起的。但世亲论主认为,余经虽有如是诚言,但大缘起经中佛陀所说十二缘起的目的,是为除灭有情三际愚惑,所以其意旨应须更说。

其三、世亲论主所赞同的解释是,过去的无明就如同现在的爱.取二惑。受生爱,可见无明能为事果。爱生取,可见无明能为惑果。即无明非只是因,也可以作为事惑之果。且契经中说十二缘起是“纯大苦蕴集”。即十二有支皆通苦、集二谛。由诸支的果义说名苦蕴,由诸支的因义说名为集。可见无明既是因(集),也是果(苦),故十二缘起无“有始”过。

最后补充一下关于“非理作意为无明因”的问题。《瑜伽师地论》认为非理作意仅是无明的不断因,而非杂染因,所以不立缘起初支为“非理作意”。如论云:“问若说无明以不如理作意为因,何因缘故,于缘起教中,不先说耶?答彼唯是不断因故,非杂染因故。所以者何?非不愚者起此作意。依杂染因说缘起教,无明自性是染污,不如理作意自性非染污,故彼不能染污无明,然由无明力所染污。又生杂染业烦恼力之所熏发业之初因,谓初缘起。是故不说不如理作意。”

[1] 因为非理作意摄在“触”支。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2-7-13 08:3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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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烦恼的展开

烦恼,能够扰乱有情的身心。一般学佛的人都知道解脱是要断除烦恼的。但由于缺乏对法相的学习,所以对于烦恼的种类和断除,就大多说不清楚了。比如,最简单的三毒(贪嗔痴)知道的很多,但一百零八种烦恼[1]就少有人能讲明了,虽然我们经常带着象征对治意义的一百零八颗珠子的念珠。又比如,慈悲可以对治嗔恨,但对贪欲却并非良药,因为对贪欲的对象修慈悲,往往会越修越贪。所以说,烦恼绝不是儱侗的一个,需要进行展开和鉴别,才能做到因病施药。但如何展开,这就是个大学问了。

首先,世上万事万物都可能引起的烦恼,若每个事物上都安立烦恼,那就无边无际了。如抽烟的烦恼,喝酒的烦恼,打麻将的烦恼,玩游戏的烦恼,太多太多,不可能这样不切要领的安立烦恼的种类。一定要提纲挈领的,就性质上和程度上对烦恼进行归纳总结。

其次,烦恼的分类一定要全面,否则自以为断除了,其实还留有尾巴在三界中。比如贪可以分为欲贪、色贪、无色贪三类。若有人证得禅定,对色声香味触五尘都超越了欲望,便以为自己已经离贪。其实这只是断除了于外境的欲贪,因其还执着内在的三摩地及其所依的身心,故并没有断除色贪和无色贪,还在轮回中。

最后,烦恼的分类要跟修行解脱有关。一方面,避免理论和实践脱节;另一方面,是配合解脱,从究竟断除的角度来考察烦恼。比如,我们常说不净观能对治贪欲,那这是否能究竟对治呢?若不是,那是什么能究竟对治贪欲?接着,再从这个角度来展开对贪烦恼的研究分类。否则对烦恼这个敌人认识不深,只是学了一堆方便法来对治,似乎也有点效果。但因为没有截断根源,故还是不得解脱。

虽然经中已有许多烦恼异名的分类,诸如漏、瀑流、轭、取、结、缚、随眠、缠、垢等等,但最根本的烦恼只有六种,贪、嗔、无明、慢、疑、不正见。若把第六不正见展开,就又成为身见、边见、见取见、戒禁取见、邪见五种。贪等前五种称为五钝使,而后五种见称为五利使,合起来就是十使。

但在有部宗的眼中,这样的分类还不够精确细致。于是他们提出了特有的,也是极其繁琐的九十八使的观点。

第一、依据烦恼系属三界的不同,烦恼可分为欲界系烦恼、色界系烦恼、无色界系烦恼。
第二、依据见道所断的理惑和修道所断的事惑不同,烦恼又可分为见道所断和修道所断两类。
第三、依据见道时所观四谛的不同,烦恼又可分为见苦所断、见集所断、见灭所断、见道所断四类。

综合以上三条,将十使配入,就得出了九十八使的结论。具体如下:

(一)欲界系烦恼(总数10﹢7﹢7﹢8﹢4=36)
1、见道所断烦恼
(1)见苦所断烦恼,全部十使。
(2)见集所断烦恼,十使中去掉身见、边见、戒禁取见,只有七使。
(3)见灭所断烦恼,同上。
(4)见道所断烦恼,十使中去掉身见、边见,只有八使。
2、修道所断烦恼
贪、嗔、慢、无明四使。
(二)色界系烦恼(总数9﹢6﹢6﹢7﹢3=31)
无论是见道四部,还是修道一部,都在欲界系烦恼数的基础上除嗔[2],总共减掉五使。
(三)无色界系烦恼(总数9﹢6﹢6﹢7﹢3=31)
同上

于是三界五部烦恼的总数是36+31+31=98。若从见道所断烦恼的角度来说,就是欲界32,色界28,无色界28,总共88。而修道所断的烦恼,是欲界4,色界3,无色界3,总数为10。虽然见惑数有八十八,但其断除都是在见道的短时间内完成,即从苦法忍到道类忍十五个刹那。修惑总数虽然只有十,但依据每一地[3]从上上品到下下品九品的分法,则每一个修惑都有九九八十一品,故其所须的断除时间反而更长。

以贪为例,“贪”有与见地相应的贪,比如执着有一个常一不变的我所产生的贪,这属于见道所断的烦恼。当在见道时获得了正见时,便顺带断除了。“贪”亦有与见地无关的贪,比如虽然也知道烟酒有害,但看到烟酒时,还是忍不住要来上两口,这就是属于修道所断的烦恼。即与人的认知无关,而与情绪意志习惯等有关。依此九十八使的的模式,我们来算一下,有部宗所说的贪到底有多少种。见道所断的贪,与三界四谛下所断的见疑相应匹配起来,其数共有四十八种,修道所断的贪,依九地轻重来分亦有八十一品。这样算起来,光一个“贪”,就有一百二十九种不同。

真是令人头晕的阿毗达摩!现在总算有点理解,为什么“空宗”要揭竿而起了!这不,作为有着小乘空宗之称的经部宗,对有部宗的这套繁琐的烦恼理论就进行了全面的反思。

首先讲共同点,经部宗和有部宗都认可烦恼有三界的不同,在见修所断的十使当中,五见和疑,见道所断;贪嗔慢无明,通于见道所断和修道所断。

分歧在于:
(一)经部宗认为上界亦有不善法,如嫉妒等,是嗔之等流[4]。故色无色界系烦恼不须除嗔。
(二)见道所断烦恼,没必要按四谛分的那么复杂,什么欲界十七七八的,因为十使皆通于四谛下所断,故不同于有部宗所说的,身见边见唯在见苦所断,戒禁取见唯在见苦、见道所断[5]。
(三)见道未必只有见四谛一途,如《甄叔伽经》中说种种得道因缘,有人观五阴得道,或观十二入十八界十二因缘等得道,故知非但以四谛得道[6]。这样说来,那些修缘起观得道的,他们所断的烦恼又该如何安立呢?显然无法以见苦所断、见集所断等来安立了!
(四)就算是见四谛,但真正断除烦恼的唯在见灭谛之时。因为“未证泥洹寂灭相时不得行苦,当知见灭谛故苦想具足,苦想具足故爱等结断。”[7]即只有通过涅槃之乐的对比,才能真正了知行苦,而单单见苦谛时,苦想并未具足,故对三界的爱结不会断除。
(五)不能截然地划分烦恼从何时开始断的。据实而言,从加行道的暖位以来,当修行者以无常等行观五阴相时,就开始断烦恼了,这个过程直到证灭谛时方完全断除见惑。修惑也是这样,没有必要划分九九八十一品那么复杂,这虽然在理论上有着数学式的精细,但实际中却没有多大必要。如《成实论》所说:“譬如巧匠手执斧柯,眼见指处,虽不能分别日日所尽若干分数,但见尽已乃能知其尽。比丘亦尔,修行道时,虽不分别知今日所尽若干诸漏,昨日所尽若干分数,但尽已乃知漏尽。故知以无量智,尽诸烦恼,非八非九。”

[1] 根本烦恼的见惑八十八,修惑十,加上随烦恼的十缠(无惭、无愧、悭、嫉、恶作、睡眠、昏沉、掉举、忿、覆),共一百零八个。

[2] 因为上界无有苦受,无恼害之事,而由禅悦滋润身心,故无嗔。

[3] 三界共分为九地,欲界一、色无色界各四。具体是,五趣杂居地、离生喜乐地、定生喜乐地、离喜妙乐地、舍念清净地、空无边处地、识无边处地、无所有处地、非想非非想处地。

[4]《成实论》引经说:有梵王语诸梵言,汝等勿诣瞿昙沙门,汝但住此自得尽老死边,是名嫉妒。有嫉妒故亦应有嗔。

[5] 《俱舍论记》所述有部的理由是:“身边二见粗果处起唯在一部。戒禁取果处起者见苦所断,非果处起,但总相缘不推因果见道所断,故通二部。《成实论》所述经部的理由是:“又身见于四谛中谬,五阴无常从因缘生,我非无常不从因生;五阴有灭而我无灭;道与我见相违;是故身见四种所断。边见亦四种断,所以者何?行者见苦从集生则灭断见,见由道得灭则灭常见。戒取亦四种,有因有果是故见苦时,知戒是苦不以此得净,是见苦断。知戒是苦因不以此得净,是见集断。以邪见谤泥洹谓以此见得净,是见灭断。以此谤道是见道断。如见取依邪见故四种,戒取亦应如是。”

[6] 见《成实论》

[7] 见《成实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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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烦恼的生起和断除

《俱舍论》说烦恼的生起,需要三个因缘。一是随眠未断,这是惑因;二是境界现前,这是惑境;三是非理作意,这是起惑的加行。对于初学者来说,要想烦恼不生,首先是得远离那些容易引起烦恼的外境;但若不得不面对那些惑境时,则要如理作意,保持正知正念;当然最究竟的方法,是通过修习止观,断除根本随眠。

不过,烦恼是否断除,到底是从何而判断的呢?《俱舍论》云:“应知从所缘,可令诸惑断。”前文说过,烦恼这种有漏法,有相应随增和所缘随增两种。那么,这里烦恼的断除是从所缘上来看的,即所缘境不再起系缚的作用,它的系缚,随增力量断掉了,就叫烦恼断。

要弄清楚这个问题,我们不妨先回顾一下有部宗关于心法生起的说法。

心法由四缘生,除了因缘、增上缘、等无间缘外,还有一个所缘缘。所缘缘的意思就是说,尘境作为所缘,是能缘的心生起的“缘”,即前者是因,后者是果。如有部宗常说的话,“心不孤起,仗境方生”。即心唯有依靠尘境这个缘,才能生起,它没有独立生起的能力。以看见色法为例,有部宗认为眼根能取色境,而眼识能缘色境。眼根的“有”不是依赖色境而“有”,但眼识的“有”则必须依赖色境而“有”。心法就像一个瘸子,离开所缘境这根拐杖,无法自行站起。这不同于大乘佛教经常说的“三界唯心,万法唯识”。相反,有部宗强调的是“心由境生”,而不是“境随心转”。否则就不会把境说为心生起的所缘缘了。

回过来看烦恼,烦恼是心所法,故也是四缘所生。要观察烦恼的断除与否,不能脱离所缘境来观察。有些学禅不学教的人,偏重于直接观心。当下一刹那,回光返照内心,空空洞洞,哪有什么贪嗔烦恼在呢!于是就以为保持着这种所谓见性的功夫,便是烦恼永断了。其实,这当然看不到烦恼,就如同缘木求鱼一般。若找不到贼,就宣布贼都被消灭了,这只是自欺欺人的做法而已。

《瑜伽师地论》中也有类似的说法,如云:
我今为有于诸欲中贪欲烦恼不觉知耶?为无有耶?为审观察如是事故,随于一种可爱净相作意思惟。
由未永断诸随眠故,思惟如是净妙相时,便复发起随习近心、趣习近心、临习近心,不能住舍,不能厌毁、制伏、违逆。
彼作是念:我于诸欲犹未解脱,其心犹未正得解脱,我心仍为诸行制伏,如水被持,未为法性之所制伏。我今复应为欲永断余随眠故,心勤安住乐断、乐修。如是名为观察作意。
从此倍更乐断、乐修,修奢摩他、毗钵舍那,郑重观察,修习对治,时时观察先所已断。由是因缘,从欲界系一切烦恼,心得离系。

总之,修行到一定程度,需要历境炼心,来判断烦恼的断除与否。这个“境”可以是现实境,也可以是观想境。若只是守着一潭死水,纵使定力再深,达到万劫一念,乃至一念不生的程度,也跟烦恼的断除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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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障

资粮道的重点是积资净障,若障碍不除掉,则别说见道,连加行道都不能入。而我们一般所说的重障有三种,报障、业障、烦恼障。

报障,又被称为异熟障。《俱舍论》的说法,是指有情生在三恶趣、北俱卢洲、无想天,因为这些地方无法生起圣道,故名异熟障。《瑜伽师地论》则又扩大了此障的范畴,其云:“或有生处圣道依彼虽得生长,而于其中异熟果生。聋騃愚钝盲瞽喑哑以手代言,无有力能解了善说恶说法义,”亦名异熟障。

业障,是指五无间业,及同类重业(如杀住定菩萨等)。而报障和业障的区别在于,报障是指过去的业于今生成熟,这异熟果对圣道的生起造成了障碍;而业障是今生所造的无间重业,铁定于下辈子堕地狱受报,故今生无论怎么修,由于这个业定要受报的缘故,此生无漏道不得生起。否则都解脱了,还叫什么定业。

须注意的一点是,这里无间业的“无间”不是指无间地狱,而是约异熟果而言的。如云:“决定更无余业余生,能为间隔,故名无间。或造此业,必堕地狱,中无间隔,故名无间。”也就是此重业的果报和时间都是决定无间要受的,无法更改和拖延。

烦恼障,则是指数行烦恼。不管是上品烦恼,还是下品烦恼,只要是数数现行的,就是烦恼障。比如昏沉虽不是重惑,但若一个人在闻思修的时候,总是昏沉,那么这就是烦恼障。相反,偶然一次嗔心大发,虽然猛利,却不必说为烦恼障。如《俱舍论颂疏》云:“上品烦恼,非数行者,虽复猛利非恒起故,易可伏除,不说为障。下品烦恼,虽非猛利,若数行者,难可数除故,说为障故。烦恼中无论上下,但数行者,名烦恼障。”可见,绝不能因烦恼微小而轻视,以为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其实对修行来说,习以成性的小烦恼往往更难断除。

另《瑜伽师地论》中,没有像《俱舍》这样拣别烦恼障,而是通说为猛利和数行。如云:“烦恼障者,谓猛利烦恼、长时烦恼。由此烦恼于现法中,以其种种净行所缘不能令净,是名烦恼障。” 比如某人贪心特别重,即使修不净观,也依然降服不了。即此烦恼障不是说一般的烦恼,而是指那种加行道都对治不了,或说障碍加行道生起的烦恼。

由此可见,三障(报障、业障、烦恼障)中的烦恼障,与二障(烦恼障、所知障)中的烦恼障,不是同一个意思。与所知障相对的烦恼障,是指所有的烦恼,因能障涅槃,故名为烦恼障。故前一种烦恼障义狭,后一种烦恼障义宽。


若再将报障、业障、烦恼障三者比较一下,就会发现报障轻,而后二障重。因为烦恼引业,业招异熟。异熟障再重,也已经是果位了,报完了也就不再障碍了。而烦恼障与业障,相对于报障来说,还处在因位,后世还要受报,还要障碍圣道生起的。所以《俱舍论》云:“此三障中,烦恼与业,二障皆重,以有此者第二生内,亦不可治。”也就是说此二,非但障碍今生,还障碍来世。因为有烦恼障和业障的,下辈子将堕入恶趣,而在恶趣中,是无法生起圣道的。

最后,要强调的是,对“业障”既不要夸大,也不要忽视。比如,有些人学佛,碰到一些家庭、工作中的原因,就想放弃了。理由无他,就是“业障深重”。其实业障,前面已经说过,是指五无间类的重业,而我们平常的业或报,哪里是障碍圣道的原因呢?故经常将“我业障深重,无法学佛”之类挂在嘴边的,其实不过是找个懈怠放逸的托词,反正责任不在我,而在于那说不清的“深重业障”。

另一方面,我们对业障也不能忽视。一些人觉得,修行要断除烦恼和所知二障,没提到业障啊,看来业障不重要!又或者了解佛教不同于外道的“苦行消业,业尽解脱”的修道模式,而是主张“断除烦恼,惑尽业枯”的。因为业不得烦恼之滋润,也不会感果。于是想当然地认为业障不重要。其实,这只看到了烦恼对业起作用的一面,而忽略了业对断除烦恼,证得解脱也有障碍的一面。

要知道,解脱并不仅是断除烦恼障就可以了的。《顺正理论》云:障解脱者非唯烦恼障,色无色界灭生果业,亦是尔时所脱障故,此业亦障阿罗汉得。由此古昔诸大论师咸作是言:“业于得忍、不还、应果,极为障碍。”为什么在这三个阶位,业障特别明显呢?原因是,若行者证得忍位,就将不再堕三恶道,但还有感恶趣的定业未了,此时这些恶业便成为障碍。如人将离本所居国,一切债主,皆来阻碍。同样的道理,阿那含要永超欲界,阿罗汉要永超色无色界,都会有欲界系业、色无色界系业,构成障碍的,除非你现世受报。写到这,我也就想明白了,为什么像安世高[1]这样的大德,要屡次三番地主动受报?不受就无法证果,如果是你,你受不受呢?


[1] 安世高还宿债的故事,如《高僧传》所云:

既而遂适广州值寇贼大乱,行路逢一少年,唾手拔刃曰,真得汝矣。高笑曰:“我宿命负卿故远来相偿,卿之忿怒故是前世时意也。”遂申颈受刃,容无惧色。贼遂杀之,观者填陌,莫不骇其奇异。既而神识,。还为安息王太子,即今时世高身是也。……高后复到广州,寻其前世害己少年。时少年尚在,高经至其家,说昔日偿对之事,并叙宿缘。欢喜相向云:“吾犹有余报,今当往会稽毕对。”广州客悟高非凡,豁然意解追悔前愆,厚相资供,随高东游遂达会稽。至便入市,正值市中有乱,相打者误着高头应时陨命。广州客频验二报,遂精勤佛法具说事缘,远近闻知莫不悲恸,明三世之有征也。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2-7-23 08:4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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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20# 天不笑 的帖子

找不到贼,就宣布贼被消灭了。这是宗喀巴大师在《道次第论》中做过的一个形象比喻,大师说,有人在五蕴中找不到我,就以为已断除我执,证得无我了。其实连俱生我执的一根毫毛也没伤到。这里引用此比喻,也是为了说明不能因为一时的烦恼没有现行,就以为烦恼被断除了。

佛教所追求的涅槃是胜义善,是择灭无为,即通过智慧的拣择决断而证得的烦恼永灭不生。非择灭无为是无记性,与智慧的抉择断惑无关。

传统上说,持戒是防贼,修定是缚贼,智慧是杀贼。持戒只能防犯粗恶的烦恼,而不能断除细微的烦恼。

因为一切法,包括无漏法,都可以作为烦恼的所缘缘,所以想通过永远地避开所缘,而使烦恼毕竟不生是无法实现的。

文中所引《俱舍论》的“应知从所缘,可令诸惑断”,是有部论师的观点,有着很多争议。并非世亲论主的观点。我文中的发挥其实有点跑题,只能说是通俗说。严格地来讲,应该这样说:

烦恼有相应随增和所缘随增两种,有部认为,烦恼的断除,从随增的角度来说,无论相应和所缘都是断除了的。但相应亲近,不断伴性,故只能于所缘的角度说烦恼的断除。

论主认为,这种说法,对未来的烦恼不生成立,但对过去的烦恼如何能说于所缘断呢!又不可说因遍知所缘断,不决定的缘故。于是论主提出另一种解释:“自相续中烦恼等断由得断故,他相续中诸烦恼等及一切色不染法断,由能缘彼自相续中所有诸惑究竟断故。”即前者是烦恼的“得”断,是自性断,后者是缘缚断,意思是能缘的烦恼断了,故相对地说所缘被断除了,比如五根五尘,有漏善法等的断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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