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像什么
如果我问大家一个问题,“大象像什么?”,被问的人十有八九会目瞪口呆。这个问题的难点不在于大家没见过大象,而在于难于描述“大象像什么?”大象既不像牛,也不像马,现存的爬行动物中就属它最大,拿什么与它相比呢?
真理也是这样,我们不能说“真理是什么”,因为那难于比拟,属于不可以被描述的范畴。历史上传说,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后,行刑者曾嘲笑地问基督“真理是什么”,耶稣只能报之以沉默。我佛如来在成道后不久,面对前来祈请转法轮的梵王,也是以“止,止,吾法妙难思”来酬答的。即使在四十九年后临涅盘前,佛陀还反复告诫弟子“吾四十九年说法,未说一字。”“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则为谤佛……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可见真理既难以被发见,更难以被转述,用佛教的一个常用术语来说,就叫做“不可思议”。
“不可思”,就是说真理的彼岸不是单靠思维达到的,但这并不是要否定思维,特别是对初学者来说,“闻思修”的步骤必不可少,如果一上来就指望绝言绝虑,无修无证,那只能是痴人说梦般的空中阁楼。“不可议”是说真理难以用语言文字来阐述,它需要行者的自行体悟,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如果说“一图抵千字”,那么,真理这张“图”,无论用多少种语言,多少种字句也无法完整描述的。
我们不能直接说“真理是什么”,正如我们不能直接说“大象像什么”,但我们可以“以指标月”般间接地说。这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遮诠法”,一种是“分段法”。
“遮诠法”是指用否定的方式间接地说明真相,类似于常说的“排除法”,当错误都被排除后,剩下的自然就是真理。如我们说“大象不像牛,不像马……”,推到最后,即使还是不能说明“大象像什么”,但至少知道了“大象不像什么”,离错误越远,离真相也就越近。佛教的真理也是这样,如我们经常说实相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说涅盘是“无贪、无嗔,无痴”,这都是用的“遮诠法”。通过否定错误,来显示真理。
“分段法”是指把整体分成不同的部分,然后对不同部分进行阐述,综合起来就能得到整体的大致印象。这如同“瞎子摸象”中的盲人,有人摸腿,有人摸尾,有人摸鼻,有人摸耳,其所摸触的都是大象的一部分,反映的都是大象局部的真实,只要不坚执一端,综合起来,就能对大象的整体模样有个不谬的了解。佛教的真理也是,佛陀用“四悉檀”开示众生,有时说“有”,有时说“空”,有时说“即”,有时说“非”,我们大可不必执此非彼,其实那看似矛盾的东西,都是真相的一部分,都是局部的真理。摸象的盲人没有错,自以为是的盲人才真正的错了。
真理的重点其实是在于被体认,而不在于被说明,我们常说“说食不饱”就是这个道理。往往那些说得很多的人,其实对真理一无所知,而知道的人却又说得很少。《阿含经》中,佛陀常常教导弟子们“贤圣默然”,不是因为他们对真理无知,而是因为真理的究竟是“无智亦无得”的。“无得”就是“得”,“不可得中只么得”,当下能承担此句的可有几人?
回到篇首的那个问题,“大象像什么?”,如果您还没有一个满意的答案,我不妨套用玄沙师备禅师的一句话来作注脚――不知最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