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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究与参究

体究与参究


明末的莲池大师是净土宗的八祖,但其在禅学上的造诣亦不容小视。清雍正就曾把他的语录和多位禅师的语录共同编在《御选语录》中,并评价袾宏说“见论虽未及数善知识之洞彻”,然也是“曾参悟有得者”。

袾宏的禅学造诣到底有多高,暂且不去管它,不过在禅净合流的过程中,他有一句话倒是值得我们重视的。他说“体究念佛与禅宗尊宿教人的举话头、下疑情,意极相似。”而且在其所编的《禅关策进》一书中,收录了许多禅师参究念佛的公案。

不过袾宏所说的体究念佛,是否就是禅宗的参“念佛是谁”,倒是个问题。因为袾宏临终还在主张“老实念佛”,如果像《禅关策进》中,记载的智徹禅师那样,“念佛一声,或三五七声。”就去参“这一声佛,从何处起”或问“这念佛的是谁”,恐怕不合袾宏“老实念佛”的本意。那如果说像空谷禅师,不参“念佛的是谁”,而“只平常念去,但念不忘,忽然触境遇缘,打着转身一句。”又不符合他前面的与“举话头,下疑情,意极相似”的说法。所以后人有问藕益智旭“云栖若祖诸师,何不直拈‘谁’字?若只相似而已,愿闻不全是处。”(这个问题问得有水平。)

智旭也没有指出体究念佛与参究念佛到底有什么“不全是处”,也许他认为二者根本就是一回事。所以在智旭看来,袾宏虽把参“念佛的是谁”收入净业,但实际上还是禅宗。体究念佛与其“意极相似”的说法,只是起着一石双鸟的作用。对念佛人来说,让他们不用心慕禅宗,从而死心念佛;另一方面,对宗门人来说,用以救有禅无净土之病,吸引他们念佛。

毕竟在“参念佛是谁”这一点上,智旭和袾宏的分歧很大。但作为后辈,智旭对袾宏没有直接批评,而是显得非常含蓄,只说是我们错会了袾宏之意。不过,在一些间接的场合,智旭就激烈地抨击”参念佛是谁”,他说“谁字公案,曲被时机,有大利亦有大害。”“才言参究,已是曲为下根。”“若更问念佛是谁,头上安头,骑驴觅驴,明眼为之喷饭。”

唉,古德的争论暂且放在一旁,,就我个人意见来看。我觉得袾宏提及的体究念佛和禅宗的参究念佛还是有差别的。体究念佛是指“不惟忆念,即念反观”(见袾宏《弥陀疏钞》),是指在念佛的当下,返照念起处,重点在观照念佛的心行。而参“念佛的是谁”,往往是把佛号作为用过即置的敲门砖,念个三五声,就去参究了。而且参“念佛的是谁”与参“走路、吃饭、睡觉的是谁”,并无差别,参究的重点在“谁”字上,而不是念佛等行为。所以说,参究念佛乃是摄净归禅的方便,而体究念佛则是摄禅归净的手段。参究与体究虽只是一字之差,却实是禅与净的分水岭。

近代大德印光大师和虚云老和尚都曾对体究念佛和参究念佛有过开示,我们不妨来看一看,以帮助我们理解二者的区别。

印光大师说“若论证念佛三昧之法,必须当念佛时,即念反观,专注一境,毋使外驰。念念照顾心源,心心契合佛体。返念而念,返观而观;即念即观,即观即念。务使全念即观,全观即念;观外无念,念外无观。观念虽同水乳,尚未鞠到根源!须向着一念‘南无阿弥陀佛’上重重体究,切切提撕,越究越切,愈提愈亲,及至力极功纯,豁然和念脱落,证入无念无不念境界。”

可见体究念佛的基础是“念”,是在念‘南无阿弥陀佛’的基础上返观体察,绝不像参“念佛的是谁”那样可以离开佛号的参究。

民国时代的另一位大德,虚云老和尚则在禅宗的立场上对参究念佛大力弘扬。他说“若是参禅看话头。就看‘念佛是谁。’你自己默念几声阿弥陀佛,看这念佛的是谁,这一念是从何处起的。”“‘念佛是谁’四字,最着重在个‘谁’字。其余三字不过言其大者而已。”“谁字话头,实在是参禅妙法,但不是将“谁”字或“念佛是谁”四字作佛号念,也不是思量卜度去找念佛的是谁。”

可见参究念佛的核心是“参”,若在“念”上下功夫,对禅者来说,非但无益,而且是歧路。虚云禅师更进一部指出了参“念佛是谁”时最容易出现的四种“病”。

一是话头看不上,落在昏沉散乱中。二是话头虽看得上,但只是念话头,专在话尾上用力。三是用功得力,境界现前时,心着成魔。四是妄想若歇,身心自在时,停驻不前。

对治的方法是“第一、如话头未看上,妄想昏沈多的人,你还是看“念佛是谁”这个谁字。待看到妄想昏沈少,谁字不能忘了时,就看这一念起处。待一念不起时,即是无生,能看到一念无生,是名真看话头。第二、关于执着“念佛是谁”,在话尾上用心,以生灭法为是的人,也可照上述的意思,即向念起处看到一念无生去。第三、关于观无念已得寂静轻安,而遇到任何境界的人,你只照顾本参话头,一念不生。佛来佛斩,魔来魔斩,一概不理他,自然无事,不落群邪。第四、关于妄念已歇,清清爽爽,身心自在的人。应如古人所说‘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由一向至极处迈进,直至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再撒手纵横去。”

   以上四种虽说是参究念佛的病与药,却也可以看做是参究的四个阶段,明乎此,则对禅净合流以来禅宗主流的念佛方法有个不谬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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