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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读《婆沙》

(八)

再举一个“理上容有,事上可无”的例子。

据理而言,只有见道后的圣者才能彻底断除不正确的见地(身见、边见、邪见、见取、戒禁取)。而凡夫虽然有些因此世学佛的缘故,说起来也是有正知正见的,但下辈子一轮回,可能就又糊涂了。但也有些凡夫的世间正见,即使下辈子亦不亡失。如“达腊婆法师”的例子。

如《婆沙》云:

昔在此迦湿弥罗国中,有一阿练若处,诸瑜伽师,共会一处,论说诸见,作如是言:“圣者于此无量过患,诸恶见趣,永不现行,甚为希有!”
时彼众内,有一法师,名达腊婆,谓众人曰:“圣者于此诸恶见趣,已断遍知,永不现前,有何希有?如我今者,具缚异生,以此三事,寻求见趣,设我后际流转生死,如前际来所经劫数,于此见趣更不现行,乃为希有!”
尔时众中有阿罗汉,作如是念:“具缚异生,乃能于此贤圣众中,作师子吼,甚为希有!吾当后时验彼所言,为实非实?”
然所积财必归于尽,一切高贵必当堕落,一切合会必当别离,一切寿命必归于死。此实法师,后命终已,还生本国婆罗门家。
彼阿罗汉天眼见之,数往其家而问安不,如是荏苒至年长大。
时阿罗汉为试验之,取彼严具而问之言:“此是谁许?”
彼默不答。
其母谓曰:“儿今何故不答师问?”
彼白母言:“师所问者,世间所无,当云何答?”
母曰:“世间无何等物?”
彼言:“无我。所以者何?以一切行皆无我,无有情,无命者,无补特伽罗,无生者,无养育者,无作者,无受者,唯空行聚故不应答。”
时阿罗汉闻已叹言:“甚为希有!虽经生死,而诸见趣犹不现行。汝于前世贤圣众中作师子吼,具缚异生,若以三事寻求见趣,设经多劫亦不现前,斯言有实。”

这里提到的以三事寻求见趣,是指观察诸不正见的自性、对治和等起。

以自性者,谓如是见,于五见何见摄?
以对治者,谓如是见,何见所断?
以等起者,谓如是见,由何而起?

若能如是三事寻求观察诸见,即使是凡夫,也能于生死中,于不正见不复现行。而正见一旦相续,则无堕落三恶道之虞。如《杂阿含》788经云:“假使有世间,正见增上者。虽复百千生,终不堕恶趣。” 

又古德为策励弟子,曾有诗云:“佛门一粒米,大如须弥山,今生不了道,披毛戴角还。”据理而言,未成圣的凡夫僧,其数甚多,只要不失正见和戒福,岂会落入恶趣?今生不了道,可以下辈子接着修,今生的努力,亦不会唐捐。

记得曾有人问禅师,听说念佛可以带业往生,而参禅十年、二十年,坐破七八个蒲团,尚未开悟的,比比皆是,那他们死后怎么办呢?禅师说,一年不悟,参一年,十年不悟,参十年,一辈子不悟,参一辈子。依此善业愿力,下辈子还会继续参,总有一天能发明心地,成佛作祖,担心个什么?若是心怀犹豫,行分二路,便是千万劫也只能作个头出头没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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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小乘佛教闻思修之路为:

广学三藏→观十八界→观十二处→观五蕴→修四念处→观四圣谛(闻慧圆满)→思慧圆满→发生修慧→暖顶忍世第一法→见道→修道→无学道。

如《婆沙云》:

修观行者。或遇明师。为其略说诸法要者。唯有十八界。十二处。五蕴。或自读诵素怛缆藏。毗奈耶藏。阿毗达磨藏。令善熟已作如是念。三藏文义甚为广博。若恒忆持令心厌倦。三藏所说要者。唯有十八界十二处五蕴。
作是念已。先观察十八界。彼观察时立为三分。谓名故自相故共相故。名者谓此名眼界乃至此名意识界。自相者。谓此是眼界自相。乃至此是意识界自相。共相者。谓十六行相。所观十八界。十六种共相。彼缘此界修智修止。
于十八界修智止已。复生厌倦作如是念。此十八界即十二处。故应略之入十二处。谓十色界。即十色处。七心界即意处。法界即法处。彼观察此十二处时。立为三分。谓名故自相故共相故。名者谓此名眼处。乃至此名法处。自相者。谓此是眼处自相。乃至此是法处自相。共相者。谓十六行相。所观十二处。十六种共相。彼缘此处修智修止。
于十二处修智止已。复生厌倦作如是念。此十二处。除无为即五蕴故。应略之入于五蕴。谓十色处及法处所摄色即色蕴。意处即识蕴。法处中受即受蕴。想即想蕴。余心所法不相应行即行蕴。彼观察此五蕴时。立为三分。谓名故自相故共相故。名者谓此名色蕴。乃至此名识蕴。自相者。谓此是色蕴自相。乃至此是识蕴自相。共相者。谓十二行相。所观五蕴。十二种共相。彼缘此蕴修智修止。
于五蕴修智止已。复生厌倦作如是念。此五蕴并无为。即四念住故。应略之入四念住。谓色蕴即身念住。受蕴即受念住。识蕴即心念住。想行蕴并无为。即法念住。彼观察此四念住时。立为三分。谓名故自相故共相故。名者谓此名身念住。乃至此名法念住。自相者。谓此是身念住自相。乃至此是法念住自相。共相者。谓十六行相。所观四念住。十六种共相。彼缘此念住修智修止。
于四念住修智止已。复生厌倦作如是念。此四念住。除虚空非择灭。即四圣谛故。应略之入四圣谛。谓有漏法果分即苦谛。因分即集谛。择灭即灭谛。对治即道谛。彼观察此四圣谛时。立为三分。谓名故自相故共相故。名者谓此名苦谛。乃至此名道谛自相者。谓此是苦谛自相。乃至此是道谛自相。共相者。谓四行相。所观苦谛四种共相。一苦二非常三空四非我四行相。所观集谛四种共相。一因二集三生四缘四行相。所观灭谛四种共相。一灭二静三妙四离四行相。所观道谛四种共相。一道二如三行四出。彼缘此谛修智修止。于四圣谛修智止时。如见道中。渐次观谛。谓先别观欲界苦。后合观色无色界苦。先别观欲界集。后合观色无色界集。先别观欲界灭。后合观色无色界灭。先别观欲界道后合观色无色界道。如是观察四圣谛时。犹如隔绢观诸色像。齐此修习闻所成慧。方得圆满。
依此发生思所成慧。修圆满已。次复发生修所成慧。即名为暖。暖次生顶。顶次生忍。忍次生于世第一法。世第一法次生见道。见道次生修道。修道次生无学道。如是次第善根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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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没有学《婆沙》之前,笔者对“非我”、“无我”、“空”的异同,以及 “观五蕴无我”和“观诸法无我”的差别,缺乏足够的关注。学了《婆沙》之后,才知其中有精微之处。先前总以为小乘佛教对一些甚深义,思考不够,现在才知道,他们其实是思考过的,只是立场不同于大乘罢了。且他们将焦点都放在解脱上,并不以哲理的严密为上。若不知乎此,往往会觉得小乘教义较大乘教义来得狭小,而某些问题实非如此。 比如,他们主张:

1、非我是了义说,空是不了义说。

有说,非我行相其义决定,是故偏说。谓空行相义不决定,以一切法有义故空,约他性故,有义故不空,约自性故。非我行相无不决定,以约自他俱无我故。由此尊者世友说言,我不定说诸法皆空,定说一切法皆无我。

2、非我不同于空,空或指无我所,或指蕴中无我,而非我则是指蕴的本身非我。

非我行相对治我见,空行相对治我所见。
观蕴非我,是非我行相。观蕴中无我,是空行相。

3、观诸法无我是有漏慧,观苦谛(五取蕴)无我通无漏慧

如契经说

 若时以慧观  一切法非我
 尔时能厌苦  是道得清净 

问:此经中说缘一切法非我行相,云何复言尔时厌苦?
答:此颂前半,说缘一切法非我行相,后半说缘苦谛非我行相。
有说,前半说修观时,后半说现观时。
有说,前半说闻思修所成慧,后半唯说修所成慧。
有说,前半说有漏慧,后半说无漏慧。

问:何故有漏非我行相,缘一切法。无漏非我行相,唯缘苦谛耶?
答:有漏非我行相,非烦恼对治故,能缘一切法。无漏非我行相,是烦恼对治故,不缘一切法,非一切法顺烦恼性故。
有说,有漏非我行相,修观时胜故,能缘一切法,以修观时观一切法为非我故。无漏非我行相,现观时胜故不缘一切法,以现观时但缘苦谛为非我故,现观位中别观谛故。

笔者原本以为声闻经典中常说的五蕴非我,不如大乘经典中常说的诸法皆空、一切法无我等圆满。现在才明白,非声闻人不知诸法皆空,诸法无我这类话,只是不许此是究竟,或虽许是究竟却非胜义境罢了。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5-7-31 15:3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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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习惯于大乘经论中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佛陀形象,故一旦有人问:“佛陀能一刹那遍知一切法吗?”我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可以。”并报以轻慢的微笑,连这点信仰都没有,你还是学佛的吗?

但这里的问题,不在于我们对佛陀能力的大小,采取什么样的态度,而在于法相义理上的困境。即一刹那的心,能认识到该心自身吗?如果能,则能缘所缘无法区分。如果不能,则至少有一法,不在当时所观察的范围内。正如大力士,即使能举起极重的物品,也无法举起其自身。

故《婆沙》云:

问:何缘自性不知自性?
答:勿有因果,能作所作,能成所成,能引所引,能生所生,能属所属,能转所转,能相所相,能觉所觉,无差别过,是故自性不知自性。
有说,自性于自性,无益无损,无养无害,无成无坏,无增无减,无聚无散,无因,无等无间,无所缘,无增上,诸法自性不观自性,但于他性能作诸缘,是故自性不知自性。
有说,世间现见,指端不自触,刀刃不自割,瞳子不自见,壮士不自负,是故自性不知自性。

就“自性不知自性“而言,中观师与婆沙师的观点一致,而唯识师则反是,因为他们主张“心识所缘,唯识所现”,并承许自证分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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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41# 圆礼 的帖子

自证分是陈那菩萨首先提出的。
因为能够忆念曾所历境,故说有见分证明相分,因为能够忆念曾缘境心,故说有自证分证明见分。
又见分是能量,相分是所量,能量量于所量,应有量果,此量果即自证分。
又见分相分,如同蜗牛二角,均须有所依的自体,这自体就是自证分。

在他宗看来,唯识宗所说的,无论见分、相分、自证分,其本质都是心,难免自性知自性的嫌疑。而在唯识自宗看来,三者同中有异,并非严格意义上的自性知自性,如自证分虽能知见分,却不能知自证分自身。

又对于中观师与婆沙师“指不自触,刀不自割”的问难,大众部和唯识宗都以灯能自照照他的譬喻来抵挡。

如《佛地经论》云:

云何不与世法相违?刀不自割、指端不能触指端故。
不见灯等能自照耶?云何得知灯等自照?现见无暗、分明显现。若不自照,应有暗障,应不现见。由此,故知灯等自照。
灯等非暗,何须照耶?
如瓶衣等,体虽非暗,无灯等照边,有暗障不得现见。灯等照时,除彼边暗,令得现见,说名为照。灯等亦尔,自体生时边暗障除,令现得见,说名自照。
诸心、心法虽有胜劣,皆能外缘、内证自体。犹如光明,既能照他,亦能自照,非如刀等。诸法法尔,不可一类。

而《中论》和《婆沙》对“灯能自照照他”的譬喻,又进行了下一轮的批评。文繁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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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有关40楼的回复来看,笔者觉得有必要将“佛陀”,“一智(一识)能否知一切法”,与“自性能否了知自性”的逻辑关联说一下。

《发智论》中,虽然只是讨论“一智(一识)能否知一切法”,没有提及“佛陀”,但那是因为一切有部主张,无论凡圣,一刹那心都不可能遍知一切法。而大众部等则认为佛陀法力不可思议,一刹那心能遍知一切。如《异部宗轮论》说:


此中大众部、一说部、说出世部、鸡胤部,本宗同义者,谓四部同说,

诸佛世尊皆是出世,一切如来无有漏法。诸如来语皆转法轮,佛以一音说一切法,世尊所说无不如义。如来色身实无边际,如来威力亦无边际,诸佛寿量亦无边际,佛化有情令生净信无厌足心。佛无睡梦。如来答问不待思惟,佛一切时不说名等常在定故,然诸有情谓说名等欢喜踊跃。一刹那心了一切法,一刹那心相应般若知一切法。诸佛世尊尽智无生智,恒常随转乃至般涅槃。


这里似乎在说,佛陀每一刹那都能遍知一切法,但并没说除佛陀外的其余有情,当其欲观一切法时(比如观“一切法无我”时),可不可以一刹那心缘一切法?

一切有部认为一刹那心不能了知一切法的理由,在于心无法认识自己,以及同时相应、俱有的法。即使伟大如佛陀,也无此能。而第二刹那,即便是凡夫,亦可以了知前一刹那的心,及其相应、俱有的法,故了知一切法,至少须两个刹那。

若一刹那心能了知其自身,则变成了“自性了知自性”。

这便是以上三者的逻辑关联。


由此引申出的问题,就是当我们观一切法无我时,在那一刹那,其实是没有缘到一切法的,这高度概括的一切法,到底是现量所缘的,还是比量所缘的,若是比量,如何可说依此断烦恼。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5-8-4 11:2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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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44# 福田 的帖子

就一切有部而言,他们承认诸法是有自性,也就是有法我的,没有的仅是补特伽罗我。

如《婆沙》云:

如说自性,我物自体相分本性,应知亦尔。

我有二种:一者法我,二者补特伽罗我。善说法者,唯说实有法我,法性实有,如实见故不名恶见。外道亦说,实有补特伽罗我,补特伽罗非实有性,虚妄见故名为恶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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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56# 圆礼 的帖子

唯识宗承许自证分,从自证分这个名称来说,就有自己证知自己的意思。

关于自性了知自性,正反双方都使用了譬喻。

从《佛地经论》来看,刀能自割的譬喻,唯识与中观都不认可。而灯自照照他的譬喻,中观宗不认可,唯识宗认可,并以此来说明自证分成立。

不严格地说,唯识宗的主张,就是自心了知自心。严格地说,自心还可再细分,心的见分了知的是心的相分,而不是见分本身。

对于见分、相分、自证分、证自证分来说,说四是同,说四是异皆可。如《成唯识论述记》云:“据功能别名为非即,四用一体名为非离。又说四分能、所缘异,不可言即;无别种生,一体用异,故名非离。”从体同来说,就是自性知自性,从用异来说,就是自性不知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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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58# 圆礼 的帖子

自证分了知见分,这是自证现量。
既然是现量,就不可能是见分灭了之后,第二刹那自证分才去缘它。
故见分与自证分一定是同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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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原本以为祭祀之类的都是迷信,看了《婆沙》才知道,原来佛教是认可祭祀祖先的,只是能受益的先人须是堕入饿鬼道的。

如《婆沙》云:

生闻婆罗门,来诣佛所,白佛言:“乔答摩!我有亲里命过,欲施其食,彼为得我食不?”
世尊告言:“此事不定。所以者何?诸有情类有五趣别。若汝亲里生地狱中,食地狱食,以自存活,彼不能受汝食。生傍生趣、天趣、人趣,亦复如是。若汝亲里生鬼趣中,则能受汝所施饮食。”
婆罗门言:“若我亲里不生鬼趣,所施饮食谁当受之。”
佛语彼言:“饿鬼趣中,无汝亲里无有是处。”

为何饿鬼趣众生能得到人类的施食,而余趣不能呢?偷懒的回答就是:法尔如是。

如鹅、雁、孔雀、鹦鹉、舍利、命命鸟等,虽如意自在飞翔虚空,而神力威德不大于人。然彼趣法尔得如是处,事生我分能飞翔虚空。鬼趣亦尔,由法尔力祭祀则到,余趣不尔。

又如一类那落迦,能忆宿住亦知他心。一类傍生,一类饿鬼,能忆宿住亦知他心,及起烟焰,兴云致雨作寒热等。虽能作是事,而神力威德不大于人。然彼趣法尔得如是处,事生我分能作是事。鬼趣亦尔,由法尔力祭祀则到,余趣不尔。

总之,五趣众生,各有胜事,余趣所无。如《婆沙》云:

地狱趣异熟色等断已还续,余趣不尔。(如断了四肢还能复原)
傍生趣中,有能飞空兴云雨等。
饿鬼趣中,祭祀则到。
人趣能受善戒恶戒,修胜品善,勇猛强记智力深远。(人中学道好)
天趣中欲天,随其所须应念则至,色无色天有胜生胜定。

若一定要说个“鬼趣受食”的原因,那就是业果成熟。如《婆沙》云:

复次有人长夜起如是欲,如是爱乐我当娶妇,为儿娶妇,为孙娶妇,令生子孙绍继不绝,我命终已若生鬼趣,彼念我故当祭祀我。由彼长夜有此欲乐,是故祭祀则到非余。
谓彼由起如是欲乐,引发诸业生鬼趣中,是故祭祀则到非余。
如诸聚落城邑中人,或为子孙不断绝故,或为财产转增盛故,或为富名久流传故,以法非法集诸财宝牛羊等物。于己亲属尚不欲与,况施他人?
彼由悭贪缠缚心故,舍人同分生鬼趣中,于自舍宅水窦厕溷不净处住。
彼有亲属追恋生苦,作是念言:彼集财产自不受用,亦不施人,今生何所?
遂集亲里,请诸沙门婆罗门等,设大施会,愿此资彼舍苦受乐。
尔时饿鬼于自住处,见如是事,于自亲里生眷属想,于其财物生己有想,即时欢喜,于福田所生信敬心,于其所作起随喜心,便离重苦。由此因缘祭祀则到。

不过,这乍看起来,是儿孙做福业,祖先受乐果,岂不违背了佛教自作自受的因果法则吗?不然。如《婆沙》释云:

彼于尔时,由生敬信随喜心故,见施功德悭贪过失,由此增长舍相应思,成顺现受业得现法果故。
尊者世友说曰:今所受果是先业所引,先业有障以今业除之故,无他作业他受果失。

即重点在于鬼道先人,自己生起了对三宝的信心,及随喜布施的心,并获得了布施有德,悭贪有过的正见,由此增长施舍前生所积财物的善业,尽管这只是意业,而非自己亲手布施,但由此故,业障消除,故能得现世获食的果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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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以前读《瑜伽师地论》的「菩萨地」,其中提到菩萨的种姓时有云:

本性住种姓者,谓诸菩萨六处殊胜有如是相,从无始世展转传来法尔所得,是名本性住种姓。

到底什么是六处殊胜呢?据道伦的《瑜伽论记》记载,有以下几种解释:

1、自性住佛性即如来藏,有不离、不脱、不异、不思议,过恒沙功德,今时具六入功德,故言六入殊胜。(佛性有六处功德)

2、六处者,还是眼等六处。言殊胜者,即阿赖耶识是其意处,于六处中最为殊胜,殊胜意处,是性种姓所依。言有如是相者,总出能依性种之体,此大乘性种本来是有,故言从无始世;体是有为,依阿赖耶相续至今,故言展转传来;不由熏成,故言法尔所得。(本有的无漏种子,依附于第六意处中最为殊胜的阿赖耶识,展转至今)

3、性种姓体,总依菩萨内六处身,故言六处;虽尔,亦依于外六处身,然非有情,是非不定,故但言六内处。言殊胜者,正出性种之体。(殊胜的无漏种子,泛泛地说,依附于菩萨的六根,这类似于经部的观点)

虽有以上三种解释,但笔者总觉得不太满意,直到读《婆沙》的时候,才对六处殊胜有了新的领悟。《婆沙》云:

问:曾闻菩萨六根猛利,云何于境知猛利耶?
答:菩萨宫边有无灭舍,彼于舍内然五百灯,菩萨尔时住自宫内,不见灯焰但见其光,即知彼灯数有五百。于中若有一灯涅槃,即记之言一灯已灭,是名菩萨眼根猛利。
无灭舍中有五百妓一时奏乐,菩萨尔时不见彼妓但闻乐声,即知其中作五百乐。若一弦断或一睡眠,即记之言今减尔所,是名菩萨耳根猛利。
菩萨宫内烧百和香,菩萨嗅之知有百种。彼合香者欲试菩萨,于百种中或增或减,菩萨嗅已即记之言,此于先香增减尔所,是名菩萨鼻根猛利。
菩萨食时侍者常以百味丸进,菩萨尝之即知其中百味具足。时造食者欲试菩萨,于百味中或增或减,菩萨尝已即知其中增减尔所,是名菩萨舌根猛利。
菩萨浴时,侍者即以洗浴衣进,菩萨触之即知织者或进衣者有如是病,是名菩萨身根猛利。
菩萨善知诸法自相及与共相,而无挂碍,是名菩萨意根猛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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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疑惑在《百法明门论》中被列为根本烦恼之一,于是在大多数学佛人的印象中,这是一个不好的染污心所,应尽量撇清和它的关系。然而疑惑是一个凡夫正常的心态,就如同无明一般,岂是假装没有就没有的呢?

《婆沙》云:

诸烦恼中无有不了行相,与无明相似犹如疑者。
疑是无明依处舍宅。
疑与无明亲近住故。

既然我们有那么多的无明,那么有疑惑岂不很正常!重要的是利用疑惑来为自己树立正见,因为疑惑可以促进闻思,获得胜解。只要不因疑惑而放弃探索,疑惑便可能是善的增上缘。

如《婆沙》云:

问:何等补特伽罗疑能引生正见?何等补特伽罗疑能引生邪见?
答:若好与此法共住者,彼疑引生正见。若好与外道共住者,彼疑引生邪见。
复次若乐习内论者,彼疑引生正见。若乐习外论者,彼疑引生邪见。
复次若爱亲近善士听闻正法者,彼疑引生正见。若爱亲近不善士听闻不正法者,彼疑引生邪见。
复次若因力加行力不放逸力增上者,彼疑引生正见。若因力加行力不放逸力非增上者,彼疑引生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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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不同于禅宗标榜的“不立文字”,一切有部特别重视语言文字对佛陀教法的意义,甚至认为佛陀最重要的贡献之一,就在于施设安立了能引导众生趋向解脱的名相。

如契经说:

苾刍!当知如来出世,便有名身、句身、文身,出现世间。

这出现于世的名句文,当然不是世间沿袭的语言文字,而主要是佛陀施设的教法名相。如云:

问:有佛无佛世间恒有名句文身,何故经言:‘如来出世,便有种种多名身等出现世间’?答:依不共名,故作是说。如佛法僧蕴界处等,唯佛出世方有此名。
有作是说:唯佛出世,有顺解脱,顺空无我,违生死苦,违我我所,断诸见,生觉意,背烦恼,向出要,止愚痴,生智慧,断犹豫,生决定,厌生死,乐涅槃,毁外道,赞正法,诸如是等名句文身,出现于世,余时不尔故作是说。

为了能够施设这些趋向解脱的名相,传说佛陀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来积累资粮。

如《婆沙》云:

佛过去无量劫前应得灭度,所以经于三无数劫修习,百千难行苦行,但为利他。夫利他者,必于名身句身文身,皆得善巧,以善巧故,能为他说蕴界处等,令得涅槃究竟饶益是名大果。

又从解脱的角度,三乘共坐解脱船,佛陀、独觉、声闻并无差别,然在度化众生的能力上,便有高下之分,这其中的一个重要缘由,就是对语言文字的善巧与否。

如《婆沙》云:

若以上品觉慧,觉名句文身,名佛菩提;若以中品觉慧,觉名句文身,名独觉菩提;若以下品觉慧,觉名句文身,名声闻菩提。
佛善达名句文身,能为众生说法无尽。
佛独觉皆不由师,自能觉悟,而于名等,唯佛善知,独觉不尔。

另外,佛陀所施设的法相,还有如下功能:

名身等是能照了染净根本,若无名等,杂染清净不可显示。
修行者若能观察名句文身,则能制伏犹如积山烦恼恶行,虽遭骂辱能堪忍故;若不观察名句文身,则烦恼恶行如河流不绝。
由名等显示分别蕴界处等无量义门,及能赞述佛法僧宝无边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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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佛陀对十四无记等问题的舍置答,曾经困扰过我。比如,问世间是常还是无常,直接回答无常就好了啊,为什么不回答呢?问世间有边还是无边,直接回答无边就好了啊(经中说有无量无边的世界啊),为什么不回答呢?又如来于人间般涅槃后,非是断灭,可说是有,为什么模棱两可呢?

读了《婆沙》才知道,十四无记中所谓的世间、命、如来等概念,都是外道所执常一之我的异名,表面上是在问常无常,边无边,一或异,有或无,本质上却都是在谈论“我”。但佛教既然根本不承认这样的“我”存在,那么由其展开的诸多讨论,就都只是戏论而已。

如《婆沙》云:

有外道来诣佛所白佛言:乔答摩!世间常耶?乃至广说四句。世间有边耶?乃至广说四句。
世尊告曰:皆不应记。
问:何故世尊不答此问?
答:彼诸外道执有实我名为世间,来诣佛所作如是问。佛作是念,实我定无,若答言无,彼当作是言,我不问有无;若答言常或无常等,便不应理,实我本无,如何可说常无常等。如有问他此石女儿,恭敬孝顺及爱语不?彼作是念石女无儿,若答言无,彼当作是言,我不问有无;若我答言恭敬孝顺及爱语者,便不应理,石女无儿,如何可说有恭敬等?此亦如是,所问非有非真非实,不应道理故佛不答。
复有外道来诣佛所白佛言:乔答摩!命者即身?为异身耶?
世尊告曰:俱不应记。
问:何故世尊不答此问?
答:彼诸外道执有实我名为命者,来诣佛所作如是问。佛作是念,实我定无,若答言无彼当作是言,我不问有无;若我答言即身或异,便不应理,实我本无,如何可说与身一异?如有问他兔角牛角为相似不?彼作是念兔角本无,若答言无,彼当作是言,我不问有无;若我答言相似或不相似,便不应理,兔角本无,如何可说与牛角相似不相似耶?此亦如是,所问非有非真非实,不应道理故佛不答。
复有外道来诣佛所白佛言:乔答摩!如来死后为有为无?乃至四句。
世尊告曰:皆不应记。
问:何故世尊不答此问?
答:彼诸外道执有实我名为如来,彼执此我本无而有,问佛死后为有为无乃至广说。佛作是念,如是本无今有实我毕竟无体,若答此我今尚是无,彼当作是言,我不问今有无;若我答言死后有等,便不应理,如是实我今尚是无,如何可说死后有等?所问非有非真非实,不应道理故佛不答。

另外,我们常说 “善恶业果,自作自受”,这个“自”,若是依因果相续假名安立为作者受者,是可以的;若执为真实的自我,造业受果,则是不成立的。如云:

复有外道来诣佛所白佛言:乔答摩!自作自受耶?
世尊告曰:此不应记。
问:何故世尊不答此问?
答:彼诸外道执有实我自作自受,佛说无我故不应答,义如前说。

总之,佛陀深悉每个提问者背后的症结,故能善巧地应病与药,而非仅作表面的回答。我想,不仅十四无记的问题如此,经论中讨论的许多问题也是这样,我们不应仅注重表面文字,纠结于细枝末节,而应依义不依语,得意而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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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阿罗汉虽断烦恼而余习未断,这大多数人都知道;但佛陀虽断烦恼余习,但也有相似的言论,则很少有人知道了。

如《婆沙》云:
世尊虽无烦恼余习,而或时有似爱等言。
似爱言者,如世尊说:善来苾刍!能善出家犹具禁戒。
似恚言者,如世尊说,汝是释种婢子,释种是汝大家。
似慢言者,如世尊说,我是如来应正等觉,成就十力得四无畏。
似痴言者,如世尊说,大王今者从何处来?告阿难言看天雨不?园中何故高声大声?

其他人或许会怀疑,佛陀为什么也有似爱似恨的言论。《婆沙》解释道:

问:何故佛说似爱等言?答:护所化田饶益彼故。
谓世尊说似爱言者,欲令天授所破苾刍,身心安隐及除疑故。谓提婆达多贪名利故破坏僧已,尊者舍利子及大目乾连化使还来,彼诸苾刍深生羞耻,身心战掉复生疑惑,我随天授不失戒耶?闻世尊说:善来苾刍能善出家犹具禁戒。战掉疑惑二事皆除。若佛尔时不作此语,彼怀愧恼吐血命终。
又世尊说似恚言者,摧彼梵志憍慢幢故。谓彼梵志庵婆瑟吒,不量母卑而怀憍傲,障他出家当堕恶趣,由佛诃彼傲佷心摧,次第二身得生天上见四圣谛。又由诃彼补色羯罗娑利梵志,得入佛法逮殊胜果。
又世尊说似慢言者,为令不知佛功德者,知已归依修胜行故。
又世尊说似痴言者,为开彼王谈论道故;为解阿难睡闷心故;又欲生彼乐静心故。
佛说此等似烦恼言,皆为有情获利乐故。

佛陀有时也会呵责弟子为愚痴的人,但这绝非嗔恨余习,而是为了饶益。如《婆沙》云:

世尊大悲所逼故,常求觅利他方便。
若不诃骂提婆达多,汝是愚痴食涕唾者,则引无量愚痴众生作诸恶事,又复数数触恼世尊。若不毁呰无比女人,汝身秽恶不净充满,即彼欲心无由止息。故诃弟子称言痴人。
有说,世尊所以诃责诸弟子者,欲使未种善根者能种善根,已种善根未成熟者速能成熟,若已成就未解脱者速得解脱。若不诃责失此善利,故佛为此称言痴人。

又有一次,邬陀夷与舍利弗争辩灭尽定会不会退失的问题,舍利弗说会退失,邬陀夷说不会。无论舍利弗怎么解释,邬陀夷都不接受。以至于佛陀只好出面,呵责邬陀夷道:“痴人无眼,云何乃与上座苾刍竞甚深义?”

有人说,邬陀夷当时已是阿罗汉,在佛头的口中,依然还是痴人,似乎不合理。于是,有人说,邬陀夷当时还未证阿罗汉。又有人说,阿罗汉也有非染污的无知,故说其有痴,似也说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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