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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读《婆沙》

(十八)

大众部的一心相续论者认为,心性本净,客尘所染。

如《婆沙》云:

彼作是说:有随眠心无随眠心,其性不异。圣道现前,与烦恼相违,不违心性,为对治烦恼非对治心。如浣衣磨镜炼金等物,与垢等相违不违衣等,圣道亦尔。又此身中若圣道未现在前,烦恼未断故心有随眠,圣道现前烦恼断故心无随眠。此心虽有随眠无随眠时异,而性是一。如衣镜金等未浣磨炼等时,名有垢衣等,若浣磨炼等已,名无垢衣等。有无垢等时虽有异,而性无别,心亦如是。

一切有部不承认有独立于具体心识之外的本净心性,他们认为心可分为有随眠心和无随眠心两类。有随眠心,并不一定是有烦恼的心,而是有相应和所缘两种差别。比如一个与烦恼相应的心,固然是有随眠心。而若一个有漏的善无记心,若被其他的烦恼缘之,亦可随增烦恼,则此善无记心,也被称为有随眠心。比如,我昨天布施的心,今天因之生起傲慢,则此布施的心,就是有随眠心。

若烦恼未断,则染污心,既是相应意义上的有随眠心,也是所缘意义上的有随眠心,而有漏的善无记心,仅是所缘意义上的有随眠心。若烦恼已断,则后者不被烦恼所缚随增,则不再称为有随眠心。而前者依然被称为有随眠心,因为它虽没有所缘义,但还有相应义。如《婆沙》云:

如是所说三界五部随眠于此三界五部有随眠心,若未断则随增互相随顺而增长故,随眠于心增缚事故。若已断则不随增不相随顺非增长故,随眠于心无缚事故。然未断位心于相应所缘随眠俱得建立有随眠名,已相应者具二事故,缘缚心者但随增故。若已断位此心唯于相应随眠可得建立有随眠名,非彼先来缘缚心者,无随增故,相应随眠于心犹有同伴性故。
问:何故心于相应随眠已断未断俱得建立有随眠名,于所缘随眠唯未断位可得建立有随眠名非已断位耶?
答:前来已说心于随眠由二事故名有随眠,一随增性,二同伴性。相应随眠若未断位由二事故心于彼立有随眠名,若已断位彼于此心虽无随增性而有同伴性故犹可立有随眠名,所缘随眠若未断位于心唯有随增性故心于彼立有随眠名,若已断位二事俱无,故心于彼不复可立有随眠名。

一切有部认为心既然有染净之别,那么“心性本净,客尘所染”之说,只是一厢情愿地给心性贴上了“本来清净”的标签,而实与理相违。如《婆沙》云:

谓或有执心性本净,如分别论者,彼说心本性清净,客尘烦恼所染污故,相不清净。
为止彼执,显示心性非本清净,客尘烦恼所染污故,相不清净。
若心本性清净,客尘烦恼所染污故,相不清净者,何不客尘烦恼本性染污,与本性清净心相应故,其相清净?(为什么是烦恼心所染污了心王,而不是心王影响了心所?)
若客尘烦恼本性染污,虽与本性清净心相应,而相不清净,亦应心本性清净,不由客尘烦恼相不清净,义相似故。(为什么烦恼心所能保持着性相一致,而心王就不能呢?)
又此本性净心为在客尘烦恼先生,为俱时生?若在先生,应心生已住待烦恼,若尔应经二刹那住,有违宗失。若俱时生,云何可说心性本净?汝宗不说有未来心可言本净。(心王心所若同时生,一净一染如何相应?若不同时生,亦与心刹那灭的宗义相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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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婆沙》就十二缘起中的“无明缘行”,提出了三个问题。

1、能不能说“无明因行”?“无明缘行”与“无明因行”二者有何差别?
2、无明缘行,而行缘无明吗?
3、无明是其余十一支的总缘,为何仅说无明缘行?

回答如下:

问:此经中说无明缘行,何故不说无明因行耶?
答:余经亦说无明因行。如大因缘法门经说:佛告阿难,老死有如是因,有如是缘,有如是绪,谓生。如说生为老死因,乃至说无明为行因。
问:一经虽说无明因行,而多经说无明缘行,有何意耶?
答:若说无明因行则但说染污行,若说无明缘行则通说染污不染污行;复次若说无明因行则但说罪行,若说无明缘行则通说罪福不动行;复次若说无明因行则但说因缘,若说无明缘行则通说四缘;故多经说无明缘行。

问:何故但说无明缘行而不说行缘无明?
答:亦应说行缘无明而不说者,当知是有余说;复次无明缘行势力随顺亲近强胜,行缘无明则不如是;复次无明缘行其义决定,行缘无明则不如是,以阿罗汉有漏业不生无明故;复次行缘无明由无明力,如契经说,非理作意由痴生故能引无明,是故但说无明缘行;复次行于无明但有缘义,无明于行有因有缘,是故但说无明缘行;复次此经中说,时分缘起前位诸蕴说名无明,后位诸蕴说名为行,前因后果展转相引,是故不说行缘无明。

问:无明为缘通生十二,何故但说无明缘行?
答:亦应说余而不说者,当知此是有余之说;复次无明缘行势用随顺,余则不尔;复次无明缘行势用强胜,余则不尔;复次无明于行能作近缘,是故偏说,于识等十但作远缘,是故不说;如近远,在此在彼,现前不现前,此众同分余众同分亦尔;复次无明与行作不共缘,是故偏说,与识等十但作共缘,是故不说;复次此经中说,时分缘起前后次第展转相生,若说无明缘无明便无前后,若说无明缘识等便非次第,是故但说无明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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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佛教所说的十二缘起,其中有一个特殊的环节,即识与名色是可以互为缘的。识缘名色,名色亦缘识。从字面上来看,识缘名色,似乎在说心识在色身之先;名色缘识,似乎又在说心识在色身之后;或者说二者不可分离。那么对于有情的个体生命,到底是先有心识,还是先有色身呢?

这对于欲色界有情的死生相续来说,不是问题。因为欲色界的有情,死后都要先进入中阴身的状态,再通过中阴身投生到下一世的生命。而无论此世生命的最后一刹那,或过渡状态的中阴身,或下一世的生命的最初一刹那,都是色心同时具足的五蕴体。故不存在先有心识,还是先有色身的问题。

若是投生到无色界的有情,则不须经中阴身的过程,何处死亡,则当处投生。按照一切有部的说法,无色界只有受想行识四蕴,没有色蕴。也就是说,佛教承许那种唯有心识,而无色身的生命状态,且这种状态可以维持数万劫之久。同样,佛教也认可某些特定时段中,没有心识,唯有色身的生命状态,如入无想定和灭尽定的有情,但这只是心识暂不现起,出了定后,心识还会重新现行。不过,整体而言,有心识,才能称为有情。若一期生命中完全没有心识,那是不可能的。如投生到无想天,虽然中间很长时间,没有思惟分别,但在其生死时也都是有心识活动的。

若从有情无始以来的生死相续而言,色身和心识没有办法说谁先谁后;而若从有情一期生命最初的诞生而言,既可以是色心同时具有的,也可以是唯有心识的(如生无色界),但绝不会唯色无心的。从心识对有情生命诞生的重要性优先于色身这个角度而言,说先有心识,后有色身,倒也可以。

《婆沙》在解释“识缘名色,名色缘识”这组概念时云:

问:此经中说识缘名色,余处复说名色缘识,此二种何差别?
答:识缘名色显识作用,名色缘识显名色作用;
复次识与名色更互为缘,如二束芦相依而住,如象马船与乘御者展转相依得有所至,识与名色亦复如是,识为缘故名色续生,名色为缘识得安住,故说此二更互为缘;
复次识缘名色说初续生时,名色缘识说续生后位;
复次识缘名色说续生时识能生名色,名色缘识说续生后识依名色住;
复次识缘名色说所生名色,名色缘识说能生名色;
复次识缘名色依前后说,名色缘识依同时说。

另外,有人认为十二缘起,只是针对欲界圆满的胎卵生有情而言,不包括还没生出来就夭折的,也不包括色界有情,因为彼等六根生来圆满,不须经过名色的过程,无色界就更不用说了,色法、五根等都是没有的。

不过,一切有部还是坚持认为,三界皆具十二有支(解释的有些牵强),且十二支的体都是五蕴,比如说识支,并非指此位只有孤零零的心王,而是含摄彼时所有的五蕴。故对他们而言,识缘名色,还是指五蕴缘五蕴,故无心色孰先孰后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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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十二缘起,从文字上来看,无明是始,老死是终。但从义理上来看,无明非始,老死非终。
因为若无明是始,是第一因,则无明本身无因,而无因之有,明显违背了佛教的因缘论,并不比其他宗教所说的造物主、自性等好到哪去。若老死是终,则死后什么都没有,便又成了断见。且若无明无因,老死无果,这二支应是无为,怎么可能是缘起支呢?

但若无明有因,老死有果,则缘起应不仅是十二支,且无明的因,老死的果到底是什么呢?

《婆沙》回答道:

无明老死虽有因果,而非有支,故无十三、十四支失。
1、无明因者,谓不如理作意;老死果者,谓愁悲苦忧恼。
2、复有说者,无明有因,谓前无明;老死有果,谓后老死。过去未来无明老死有多刹那,故无十三、十四支失。
3、有余师说,无明有因,谓前老死;老死有果,谓后无明。以现在爱取即过去无明,现在名色六处触受即未来老死。若说受缘爱即说老死缘无明,犹如车轮上下回转,终而复始,如是有支无始相续,虽有因果而无十三十四支失。

这第3种说法,指出十二缘起,其实就是惑业事的循环,无有始终,虽支名有异,而体义是同。
惑:无明、爱、取
业:行、有
事:识、名色、六处、触、受、生、老死

从缘起支的前后相生中,可以得知:
惑可以生惑,亦可以生业。
业可以生事。
事可以生事,亦可以生惑。

无明作为惑,可以被惑、事所生,故无明也有因。
老死作为事,可以生事、生惑,故老死也有果。

故《俱舍》云:

已显老死为事惑因,及显无明为事惑果,无明老死事惑性故,岂假更立余缘起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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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明一念起”,我没有在哪部藏经中见过。若是指此烦恼心所一刹那中生起,这没有什么特别好说的,其他的心所也是这样,因缘具足就生起了。若说无明不知道为何,突然就一念生起,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因为烦恼又称随眠,其中的一个意思,就是如同入睡般,不知不觉就陷入进去了,所有烦恼皆如此,何独无明呢?又大乘唯识宗认为凡夫的第七识无明恒随,念念皆有,说其一念起,毫无意思。若说第六意识的无明,在因缘具足的时候,一刹那中生起,这前面已说了,没什么特别意思,形同废话,跟说“善心一念起”一样。难道是想表达我们本来都是“明”的,然后突然一念就“无明”了?可你怎么知道我们本来是“明”的,然后才无明的呢?若明了之后还会无明,那成佛之后突然哪一天又一念无明,岂不又成了凡夫?唠叨了这么多,只是想说明,心性本净、本觉、本明的观点,并不是所有佛教宗派都认同的。

觉明为咎,出自楞严经,意思是本性离能所,现在却产生了能觉所觉的分裂,这所觉的明,就不是真正的明了。永嘉禅师在证道歌中,也有类似的观点,如说:“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恁么得。 ”

佛教宗派繁多,经论浩若烟海,对某一法相,须置于其特定场合判断。我的主帖在说十二因缘的无明,故以此场合下的探讨为主。楞严经说,觉明为咎,这不是在解释十二因缘的无明支啊?就像解深密经中说从初地菩萨到佛地所要断除的二十二种无明,这固然是无明,可和导致生死轮转的十二缘起中的无明并不相同啊!

一般解释,十二缘起的无明支,大多采用玄奘所译《缘起经》中的定义,如云:

云何無明?謂於前際無知,於後際無知,於前後際無知;於內無知,於外無知,於內外無知;於業無知,於異熟無知,於業異熟無知;於佛無知,於法無知,於僧無知;於苦無知,於集無知,於滅無知,於道無知;於因無知,於果無知,於因已生諸法無知;於善無知,於不善無知;於有罪無知,於無罪無知;於應修習無知,於不應修習無知;於下劣無知;於上妙無知;於黑無知,於白無知;於有異分無知,於緣已生或六觸處,如實通達無知。如是於彼彼處如實無知,無見無現觀,愚癡無明黑闇,是謂無明。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5-8-27 16:1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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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杂阿含》287经记载佛陀未证道前,逆顺观缘起的过程,如云;

我忆宿命未成正觉时,独一静处,专精禅思。作是念,何法有故老死有?何法缘故老死有?即正思惟,生如实无间等,生有故老死有,生缘故老死有。如是有、取、爱、受、触、六入处、名色,何法有故名色有?何法缘故名色有?即正思惟如实无间等生,识有故名色有,识缘故有名色有。我作是思惟时,齐识而还不能过彼,谓缘识名色,缘名色六入处,缘六入处触,缘触受,缘受爱,缘爱取,缘取有,缘有生,缘生老病死忧悲恼苦,如是如是纯大苦聚集。
我时作是念,何法无故则老死无?何法灭故老死灭?即正思惟,生如实无间等,生无故老死无,生灭故老死灭,如是生、有、取、爱、受、触、六入处、名色、识、行广说。我复作是思惟,何法无故行无?何法灭故行灭?即正思惟如实无间等,无明无故行无,无明灭故行灭,行灭故识灭,识灭故名色灭,名色灭故六入处灭,六入处灭故触灭,触灭故受灭,受灭故爱灭,爱灭故取灭,取灭故有灭,有灭故生灭,生灭故老病死忧悲恼苦灭,如是如是纯大苦聚灭。

这段经文前半部分的逆观流转,至倒数第三的识支便止;而后半部分的逆观还灭,则直到最后的无明支。在同一部经中,出现这样的差异,历来都是论师解释的焦点。

《婆沙》解释“齐识而还不能过彼”的问题时云:

由菩萨于行无明先已观故,谓先观有即已观行,先观爱取已观无明。
尊者世友作如是说,何故齐识心便转还?以识乐住识住中故,谓识不欲舍于识住,识住者即名色,故观识已还观名色。复作是说,识与名色互为缘故。复作是说,此二展转为因果故。
大德说曰,何故齐识心便转还?以度识支无所缘故,犹如尺蠖行至草端,上无所缘即便退下,观心亦尔,唯应至识,余非其境故便退还。
胁尊者言,何故齐识心便转还?缘转还故,谓前已说识缘名色,今复更说名色缘识,前为因者今转为果,境转还故心亦转还。
尊者妙音作如是说,何故齐识心便转还?识是生死众苦本故,谓我菩萨厌生死苦,逾城出家,推寻世间老病死苦谁为根本?谓结生心。复推此心由谁而引?谓业。复推此业由谁而发?谓烦恼。复推烦恼依谁而起?谓事。复推此事谁为根本?谓结生心。便作是念,此结生心恒为生死众苦根本,深可厌患,齐此应还修真对治。
尊者设摩达多说曰,何故齐识心便转还?以未来生可比知故,谓先观见有缘生时,知现在生是众苦本,后复观见名色缘识,知过去生是众苦本,便作是念,现在过去生死众苦,既生为本,未来亦然。故不复须更观余境,是故齐识心便转还。

《婆沙》解释观流转与观还灭前后差异的问题时云:

问:何缘菩萨流转分中但观十支,还灭分中具观十二支耶?
答:菩萨憎恶流转故但观十支,爱乐还灭故具观十二支。复次流转分中多诸过患,牵心劣故但观十支;还灭分中多诸功德,牵心胜故具观十二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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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行”在佛教中有多种含义,在不同的语境中,其所呈现的意思各别。

1、无明缘行

(1)阿毗达磨诸论师言,此行声说五取蕴。
(2)尊者妙音说,此行声唯说诸业。

2、造作有损害行,造作无损害行。

前行声说不善业,后行声说善业。

3、造作诸有为行。

此行声唯说思。

4、色、心、心所法、心不相应行、无为。

此行声说不相应行蕴。

5、色受想行识蕴。

此行声总说相应不相应行蕴。

6、色受想行识取蕴。

此行声唯说有漏相应不相应行蕴。

7、身语意行。

身行声说入出息,语行声说寻伺,意行声说想思。故此行声说想蕴全,色蕴、行蕴少分。

8、有罪福不动行。

此行声说有漏善不善业。

9、于诸行中有五过患,有怖有畏有苦触,无我我所,诸有智者不见此行,能离诸行。

(1)有说,此行声说不善法,以说彼行有怖有畏有苦触故。
(2)有说,此行声说五取蕴,以说彼行无我我所,诸有智者不见此行能离诸行故。

10、诸行无常,有生灭法,以起尽故,彼寂为乐。 

(1)有说,此行声说一切有为法,第三句说由生灭故。
(2)有说,彼行声但说五取蕴,第四句说彼寂为乐,以寂乐名唯显择灭,非无漏法有择灭故。

11、有罪行无罪行。

此行声说善不善业。

12、三妙行三恶行。

此行声说善不善业,及贪嗔邪见,无贪无嗔正见。

13、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

此行声说一切有为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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