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12
发新话题
打印

《中论》的学习笔记

十一 不来亦不去(之一)


生从何处来,死向何处去?若真了解不生不灭,则必然会通达不来不去的意趣。作为《中论》的起首二品,印导认为:“前一品(观因缘品)总观诸法的无生灭用,本品(观去来品)总观众生无来去用。前品去法执,本品除我执。”西藏的中论注疏也是类似的观点,如僧成大师的《中观宝鬘论》中也曾说过:“(前二品)略示二无我:一、观察因果作用已破法有自性;二、观察去来作用已破补特伽罗有自性。”不过,说到中观宗断我法二执的方便,汉藏传承的教法倒是有三种差别。

一、汉传三论宗的吉藏在《中观论疏》中,统以四门无生来破我法二执。如其所述“众生无生”、“诸法无生”的道理――

众生无生者,依此四门求之不得,是故无生。
五阴内若有众生自体,可从众生自体而生众生,以五阴内无众生自体,云何从众生自体而生众生?
不他生者,阴内若有众生自体,可望五阴为他,竟无众生自体,谁望为他?
不共生者,若是共生即合有二过,一从众生自体生众生过,二有无自有他过,故不共生。
无因生者,是亦不然,尚不从此二因生,岂得无因有众生耶?

诸法无生者,今略据二法。
一因成法:
如四微成柱,类上四句责之不烦作也。
二相待法:
如长不自长,待短故长,长非自生。
短中亦无长,故不从他生,若短中有长则不名短。
若自他共有长者具前二过,一有自待长之过;二短中有长之过。
而长不自长,又不因短,不可无因有长,故非无因生义。
如长短既尔,生死涅槃等一切法皆以四门求之不得,以四处求法生不得,即是诸法无生。

虽然吉藏在阐明诸法无生时,特别提到了三假中的相待假,作为理解缘起无自性空的关键。但其实,破法执还是围绕着不自生、不他生、不共生、不无因生而说明的,故与断我执的方法没有本质的区别。吉藏说:“金刚般若云,若才取人相即著我人众生,非但取人相著我人众生,若起心取法相即著我人。”可见,他是认为法执不除,我执亦不得除灭的。这与中观应成派认为二乘亦断法执,如出一辙。因为断我执和断法执所用的模式相同,只所缘的对象有别而已。月称论师在《入中论释》中亦说:“此教显说,声闻、独觉亦有知一切法无自性者。倘不遍知诸法无自性……彼等亦不能永断三界一切随眠,如诸外道。”

TOP

十一 不来亦不去(之二)


二、西藏宗喀巴大师在《道次第》广略二论中所述的破除我法二执的方法。于《广论》中,宗大师完全采取月称论师《入中论》中的观点,以四门无生破除法我执,以七车喻来破除人我执。若对应《中论》则分别是初品《观因缘品》和第二十二品《观如来品》的内容。

四门无生破除法我执,上已有说,这里只看破人我执的不同。虽然《中论·观如来品》是以五门观察,而月称在《入中论》中衍生为七车喻,但其本源皆可以追溯到《阿含》中佛陀的原始教法,如印顺导师在《中观今论》中说道:

《阿含经》常作三种观:一、色(五蕴之一)不即是我,二、不离色是我,三、色与我不相在。
不即观,如说色不是我,以色无分别而我有分别,色不自在而我自在,色是无常而我非无常。
不离观,如以我为如何如何,我是不能离色等而有的。
不相在观,如观我不在色中,色不在我中,这仍是对治从执离中分出来的。如说:我不即是识,也不能离识,但识不是我,或说识在我中,或说我在识中,不即不离,相依而实不即。对治此「相在」执,即作不相在观。
此三句,或分为四句:一、色不即我,二、不离我,三、色不在我中,四、我不在色中。一是我见;后三是我所见。约五蕴说,即成为二十种我我所见。

《中论》多用五求破,即于四句外更加一句:色不属于我。有的众生,执着色──或受乃至识──属于我,也即为我所有的。这不过因众生的执着,建立种种破除我执的观门。

月称论师,更增加到以七法观我空:即一、离、具支、依支、支依、支聚、形别。前五与即、离、相在、相属大同,另加支聚与形别而成七。
我,并不是眼等的聚积,聚是假合不实在的,不能说聚是我。聚法有多种:如木、石、砖、瓦等随便聚起来,不见得即成为屋,所以众生于五蕴聚中,也不应执聚为我。
于聚执我不成,于是又执形别是我,如说,房子须依一定的分量、方式积聚,才成为屋子,故于此房屋的形态,建立为房屋。但眼等和合所成的形态差别,不过是假现,假现的形态,如何可以说是我?如以某种特定的形态为我;如失眼,缺足,断手的残废者,岂不我即有所缺?如有实我,我是不应有变异差别的,故不能以形态为我。
月称论师的七事观我,是依经中所说的三观、四门、五求推演而来。

作为宗大师晚期作品的《略论》,则在观法上,又有变化,大师纯以一异门来破除我法二执,并且于实修的指导上更加具体。

比如抉择人无我,切要观察四事:

1、决定所破。因为若未能直识其我,则亦不能知无我义。
2、决定二品。所执之我,倘于五蕴上有者,与自五蕴为一为异。离此二品,当知更无第三品。
3、破一品。若所执我与五蕴一者,应成一性。此有三过,一所计之我应成无用,二我应成多,三我应有生灭。此(末句)中复有三过,初不念宿命过,二造业失坏过,三无业受果过。
4、破异品。若所执我与五蕴异者,则离色等五蕴,应有我可得,如驴马相异,离马有驴可得。然色蕴等一一除后实无我可得。

依此四义观察,便知身心上,全无俱生我执所计之我。是为初得中观正见。若是宿世曾习此见者,觉如获得所遗珍宝最极欢喜。若先未习今创得者,觉如遗失极可爱物,起大恐怖。若俱无彼二感觉者,则是未能了知所破,或未善破除也。


决择法无我亦分四,乃从色法、心法、不相应行法、无为法上作一异门观察,获得一切法皆唯名言分别假立,如于绳上妄执为蛇,都无少许自性可得。

1、抉择色法
先当观察自身,心中坚执为我身者,究执何物为身,如何执着。非于骨肉五支和集之主执为分别假立,是于假立境上执有自相成就之身。若果有彼身者,则与色蕴为一为异。若是一者,此骨肉五支和集之身,是由父母精血和成,如身有五支,则识所托之精血亦应有五支。又如支有五,身亦应有五也。若是异者,则离一一支外,应有身可得,然实不可得。故无如是所执之身也。

2、决择心法

如今日之识,若觉非于上午识及下午识上分别假立,而为自相有者,则当观察与上午识及下午识为一为异。若是一者,于上午识上应有下午识,于下午识上亦有上午识。若是异者,除上午识与下午识,应有彼识可得,而实不可得。故无如彼所执之识也。

3、决择不相应行

例如一年有十二月,若觉非唯分别假立,而有自相之年者,应观彼年与十二月为一为异。若是一者,如月有十二,年应有十二,以年与各月皆成一体故。若是异者,除十二月后应有年可得,而实不可得也。

4、抉择无为法

如虚空界,亦有四方及中央。若觉虚空非于诸方分上分别假立,而是有自性者,应观虚空与彼诸分为一为异。若是一者,诸分成一,东方虚空与西方虚空,亦应成一。则东方空中降雨,西方空中亦应降雨。过失甚多。若是异者,则除虚空诸分之后,应有虚空可得,然实不可得。是故虚空非有自相。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0-5-20 10:38 编辑 ]

TOP

十一 不来亦不去(之三)


三、即一些中观师依《中论》初二品所述,以诸法无生门破除法执,以无来无去破除我执。上文说到破除我法二执的方便,主要是依生灭门和一异门不同开合,这里则又提到以“来去门”破除人我执,怎么理解呢?

来去是一种“动作”,若无“作”,则无作者。来去是一种“作用”,若无“用”,则无本体。若能破除来去的自性,也就能推导出作者或本体的不实。反过来,若能破除作者或本体的实有,也就能破除“作“的自性。所以《中论》说:“若离于去者,去法不可得,以无去法故,何得有去者?”当然,龙树破除来去的自性,主要是为了破除凡夫对能来去的“来去者”的执著,也就是对人我执的破除。 

其实,非只来去,但凡一切动作的自性,行住坐卧,见闻觉知,都须以正理观察破除,从而破除隐身在动作之后的我执。譬如,《中论·观六情品》中破眼根(或眼识、或神我)有能见的自性,就是先破“见”这个行为的自性,然后再推导出“见者”的虚妄,所谓“若已破于见,则为破见者。”而西哲提出“我思故我在”,不正是以为“思”这个作用是确定自性的有,所以才推出能思者的“我”必然存在的吗?因此“不来不去”实可作为我们衡量我执是否断除的标尺。

来去是最明显的“无常”现象,但由此“无常”推导出“无我”则没有那么简单。大多数人虽也承认“无常”,却并不了解“无我”,因为没有深入观察的缘故。所以《成实论》中说:“此无常想,若未能生苦无我想,则不名具足能破烦恼。”《瑜伽师地论》中亦说:“若无无我,无常苦观终不清净。要先安住无我之想,从此无间方得无愿。是故经言,诸无常想,依无我想而得安住。”

由上可知,观察来去无常,一定要推导到“无我”才为究竟,而另一方面,通过“无我”见,才会了知来去无常的实相,竟然就是“不来不去”。宗喀巴大师在《菩提道次第略论》中曾说到,修无我观成就的行者,于后得智中对来去等行为会如梦如幻的觉受,所谓“破自相有之后,次观余存何法,便觉行住坐卧一切威仪动作,皆唯分别假立,如同幻事都无自性。”也就是说,当我执被彻底断除后,便不会觉得有真实的来去,显现的唯是虚幻。相反,若始终觉得来去是实实在在的话,那肯定没有证得无我。

TOP

十一 不来亦不去(之四)


有人说“不来不去”纯属第一义谛,有人认为“不来不去”亦属世俗谛(比如清辨论师就认为“不来不去”摄二谛)。我们既可以把“不来不去”视为亲证胜义后的不可思议觉受,也可以从世俗名言中给以理智的阐释。不过,古今中外谈“不来不去”的贤哲虽有许多,却并非都符合佛教的本义,有些只是诡辩罢了,以下试分析之。

一、古希腊哲学家芝诺提出的“飞矢不动”悖论。

  芝诺问他的学生:“一支射出的箭是动的还是不动的?”
  “那还用说,当然是动的。”
  “确实是这样,在每个人的眼里它都是动的。可是,这支箭在每一个瞬间里都有它的位置吗?”
  “有的,老师。”
  “在这一瞬间里,它占据的空间和它的体积一样吗?”
  “有确定的位置,又占据着和自身体积一样大小的空间。”
  “那么,在这一瞬间里,这支箭是动的,还是不动的?”
  “不动的,老师”
  “这一瞬间是不动的,那么其他瞬间呢?”
  “也是不动的,老师”
  “所以,射出去的箭是不动的?”

“飞矢不动”的意思是说,一支射出去的箭,把它的飞行时间细分成无数个短的不能再短的时间点,那么在这一个个时间点上,这只箭一直都是静止的,因而这支箭的飞行过程实际上只是它不断的停驻在某一点上,而不是从一个位置飞到另一个位置。

黑格尔对此悖论的批评是,“运动的意思是说,在这个地点又不在这个地点;这就是空间和时间的连续性,——并且这才是使得运动可能的条件。”

印顺导师认为黑格尔也没有真正阐述出运动的真相,他说:“辩证法的唯物论者,说在同一时间,在此又在彼,当体即动……但他执着一切的实在性,还是难得讲通,不得不把矛盾作为真理。”

总之,芝诺“飞矢不动”采取的分析方法,大同于部派佛教对色法、心法所采取的析空法,分析到最后的极微、刹那,便成了不可分的实体自性,于是就产生非此即彼,非彼即此的矛盾。辩证唯物者,不过是接受这种矛盾为万物的本质,然后就自以为有效解决了。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0-5-22 18:19 编辑 ]

TOP

回复 98# 傲笑 的帖子

仁兄说的很有道理。
受我们凡夫眼根的局限,我们看到的“静止”,其实都还是无限可分的运动。只是超出了我们的感知范围。
既然有为法都在无常变动中,所以假设有一个不变的静止点,只是我们构想出来的。虽然在很多方面,这样的构想很有用,因为于凡夫的日常生活足够了。但对于究竟真理的抉择,还是得依赖于理智分析。

TOP

既要考虑到时间的无限可分,也要考虑空间距离上的无限可分,甚至箭矢本身也是无限可分。
这时空上的“无限”其实可以相互抵消。
即无论这个时间点是如何被无限可分的,但箭矢必然也在对应的同一时间,占有无限可分空间上的固定长度,而这时箭矢是不是静止的?
另外,就算我们承认时间无限可分,但其实还是承认时间的实有性,而《中论》的意思恰恰是指出时间的自性不可安立,唯是依色心诸法无常变化而假施设的,所以不能反过来作为证明诸法来去的依据。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0-5-23 23:57 编辑 ]

TOP

十一 不来亦不去(之五)


二、《庄子》中记载中国古代的辩论家惠施提出的“飞鸟之景,未尝动也”。

惠施的意思是,飞鸟在空中飞,在地上投射出的影子,看上去也在动。但仔细分析,这些影子其实都只是每一刹那飞鸟投射下来的静止影像。如同我们看电影中的人物在动,但其实只是固定胶卷投射而形成的假象。如果飞鸟刚好飞过一棵茂密的大树,那么其在地上的投影就会暂时中断,而待飞离大树时,才再度出现。由是我们会很容易理解飞鸟之影运动的真相,不过是一连串静止的影像罢了。

“飞鸟之影未尝动”相较于“飞矢不动”,更加接近佛教所说“不来不去”的本义。因为大家都知道,影子本身是虚幻的,它只是物体在光线作用下产生的,影子的变化并不是影子本身在运动。不过,惠施显然只是认识到飞鸟的运动和影子的运动是不同的两种运动,飞鸟的运动是实质性的,所以飞鸟是动的;而影子的运动只是对它的反映,所以是不动的。却没有像佛家那样更深入地认识“飞鸟”本身也是如影像般的幻化。

尽管“飞鸟之影未尝动”没有从刹那无常的角度,透视到诸法本体的虚妄。但以之为易解的比喻,来类比于难解的诸法“不来不去”,也还是可以用的。佛教中经常用来阐明甚深空理的十种浅近比喻,其中之一,就是“如影”(其余九种分别是如幻、如焰、如水中月、如虚空、如响、如犍闼婆城、如梦、如镜中像、如化)。因为我们一旦认识到诸法本体的虚幻性,则其来去等行为的虚幻性也就不言自明了。正如《大智度论》中所说的那样,“如幻化人,谁去谁来?”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0-5-24 06:15 编辑 ]

TOP

十一 不来亦不去(之六)


三、僧肇《物不迁论》中提到的“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

僧肇是鸠摩罗什门下四杰之一,而且是最得罗什真传的一位。罗什曾感叹到,《肇论》的思想非但深合般若中观的旨趣,而且在文采上比罗什自己还要胜过一筹。毕竟僧肇是土生土长的汉人,对汉文化的理解和运用总是要更加深刻熟练。

僧肇夸张地说,能把山岳刮倒的超级飓风是静止的,奔流不息的大江大河是不动的。为什么呢?因为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本体”从此到彼。所谓“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譬如说过去是此,而现在是彼,那么并没有过去的此到彼所处的现在来。佛经中曾记载一则故事以说明:一婆罗门年少出家,白首归乡,邻人问他,是不是过去的某某。婆罗门说道:“吾犹昔人,非昔人也。”大家都觉愕然。其实过去的儿童确然没有到现在来,否则现在看到的就不应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而是一个与过去一模一样的儿童。然而那个儿童只存在于过去,他并没有到现在来。

当然儿童与老人只是为了理解方便而说的显著变化,其实一切有为法都是刹那无常的,所以僧肇说“事各性住于一世,有何物而可去来?”不过,有人会以为既然这样,那么万物就应该是,过去法存在于过去,现在法存在于现在,未来法存在于未来,这与小乘有部的三世实有,岂不一样?何况僧肇自己也说:“于向未尝无,故知物不去……虽在昔而不化,不化故不迁。”

难道万物都是常住而不动的?当然这依然是谬论。因为“不来不去”并不是在否定来去自性的同时,暗示诸法的常住不动。龙树在《中论·观来去品》中非但破来去的自性,也破除包括“住”在内的一切行止法的自性。《肇论》中也是双遮动静的,所谓:“言去不必去,闲人之常想;称住不必住,释人之所谓往耳。岂曰去而可遣,住而可留也?……是以言常而不住,称去而不迁。不迁故虽往而常静,不住故虽静而常往。虽静而常往故往而弗迁,虽往而常静故静而弗留矣。”

经论中,虽然佛有时为执常的凡夫开示无常;但有时又为执著于无常的声闻,开示摩诃衍的“诸法不动,无去来处”。僧肇认为这都是应众生的根器而化导一方的说辞,不可定执。只是因为大多众生都执来去的实有,所以这里才特别指出诸法“不来不去”,但若执此“不来不去”的为诸法的实体,来去的是诸法的妙用或假象,则又翻药为病也。

正如印顺导师所说:“佛教的小乘学者,像三世实有派的一切有部,他虽也说诸行无常,但无常是约诸法作用的起灭,而法体是三世一如,从来没有差别。可说是用动而体静的。……一分大乘学者,(更)索性高唱真常不动了!所以不能从一切法性空中,达到彻底的诸行无常论。总之,执着自性有的,不是用动体静,妄动真静,就是承认矛盾为真理。”

TOP

十一 不来亦不去(之七)


四、《中论·观来去品》所说的“三时无去”。

我们所有知识的基础是现量,而五根现量中,眼根现量所占的比重尤大。俗话说,眼见为实,来来去去本该是不言自明的公理,难道眼睛会欺骗我们吗?但《中论》中偏偏就说:“肉眼所见不可信。”我们该相信什么?你的感觉还是你的理智?

前面说到的“飞矢不动”是以时间作为标尺,来衡量运动的不可能;而龙树则是考察时间与运动的相依,来揭示二者同为虚妄。时间在佛教中被认为是“不相应行法”,即既不是色,也不是心,而是色心分位上假施设的有为法。比如我们通过日月的运行,钟表的走动,心念的生灭而划分时间,甚至于干脆依“来去”来命名时间,如过去、现在、未来。

龙树说,如果真有自性的“来去”,那么“它”一定存在于三世中的某处,也就是说必然与时间有关系。那“来去”到底存在于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呢?过去是已经完成,未来是尚未开始,所以说“已去无有去,未去亦无去”。那现在有没有去呢?论敌认为正是当下的“去时去”,而龙树依然不许可,他说:“离已去未去,去时亦无去。”譬如说“死”,要么是已死,要么就还未死,不存在“正在死”。所以青目释道:“去时名半去半未去,不离已去未去故。”

我们许多人都认为现在真实,而过去、未来虚妄。但其实,现在相对于过去、未来,更加的虚伪。过去、未来毕竟还是无限延伸的大,而现在则连立锥之地也无。比如,我们与人交谈,常常回忆过去几十年如何如何,未来几十年又打算如何如何,但“现在”则无话可说。因为“现在”就在你言语未吐之际,已飘然而逝,故《维摩经》中说:“无住则无本。”

如同一部小说,总要包括时间、地点、人物、行为。离开任何一者,余者皆无法安立。我们不能想象没有“作者”,或与时空无关的的某种独立行为的自性。诸法总是相依相待而起的,譬如长和短,父与子,短者不能证明长者有“长”的自性,离开子女也无法安立“父亲”的自性。所以,我们也无法用“过去、现在、未来”这时间为量,来证明“来去”自性的实有,因为时间本身还要依赖于“来去”才得以成立。

依此三时门,龙树菩萨破斥了许多习以为常的概念,使我们的思想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当我开始寻找衡量世界的那把尺子,一个自证自明的绝对基准时,我发现遍寻不到。

TOP

 24 12
发新话题
最近访问的版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