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修体会
本人第一次品尝到了禅修的滋味,有幸参加了三次西园寺的禅修:2011年第一期“一日禅”和第一、第二期“七日禅”。此前,对于禅的接触、了解仅仅来自于书本。所以,坐禅是第一次,而对坐禅时身体的疼痛、不适也幸好一无所知,否则也许会有心理上的恐惧而更加难以“忍受”(但其实,对于痛苦的难以忍受恰好是因为对之“忍受”所致,而非“接受”所致)。尽管当时痛苦得也前所未有,也死去活来,但过后竟丝毫没有留下恐惧心理(虽然现在仍然害怕打针,但却并不害怕坐禅),这绝对是因为第一次体验坐禅就有禅师指导而有正念看待的缘故。
印象中能够忍受和无畏于身体痛苦的人的典范是烈士、英雄、志士、战士,或者即便是强盗、敌人、霸王、恶魔,他如果对痛苦很有忍受力,人们也会对之敬佩三分。忍受痛苦成了考验意志是否坚强的试金石。人们都很尊重意志坚强的人,也希望自己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但是人的脆弱恰好来自于要表现坚强,坐禅会无一例外地让试图表现坚强的人在痛苦面前无论怎样坚强都将必然屈服。但其实,你也并非是一个意志薄弱的人,你仅仅是对于痛苦的看待与反应错知错觉和无知无觉而已。其实想要使自己变得坚强不屈,恰好要使自己变得放松、柔软、温和、慈爱,而绝非去和痛苦斗争、对抗。禅修会使你对坚强有重新的认识与反思,对痛苦有重新的看待与反应。
禅修的最大受益:禅修使你懂得“觉知”。我们所受的教育不缺乏感觉、思维、情感、意志、人格等方面的认识与培养,唯独缺失对于“觉知”的重视。觉知正是人生智慧的根本所在。人的病态、庸俗、退化、腐败、不幸是因为不会选择、护持自己的心念和无能为力于自己的情绪烦恼,就是因为缺乏觉知所致。人们习惯地或普遍地以为自己缺的是钱,或是机遇,或是关系,或是能力,或是思想,或是道德,或是健康,或是智慧,或是品质,而在根本上缺的是觉知,也因此很难觉知到自己缺的是觉知。而坐禅时的觉受能非常简单、直接地让你回到觉知,因为除非你能在觉受时觉知你才有可能“持续忍受”身体的疼痛与不适。而你只要走向觉知,你将会发现一个全新的世界,当下就能转向和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在觉知的层面,人还只是幼儿、新生儿,甚至还只是胎儿。
痛苦是觉受所致,继而是觉受生起觉受所致。一是对“痛苦”的觉受本身已经是对于痛苦的看待与反应,而已经是对于痛苦的造作;一是对“觉受”的看待与反应又积累、塑造、建构了觉受,致使痛苦能在造作中被永无止境地造作。觉受就有点像湖面对于投入其中的石子,震荡起痛苦的波纹,并且继续对波纹震荡起痛苦的波纹。只要缺乏觉知,觉受的波纹生起波纹就会永无止境,而且会由弱到强;只有对之觉知,才能有所止息。禅修的最初就是要学会在觉受时觉知。
烦恼就像船漏进水和船在慢慢下沉,人的觉知、正见起先是把船里的水向外舀出,进而是补漏,再进而发现水源自船本身,要想得救除非弃船,除非挣脱船的枷锁,除非把船击破、解体。这艘船就是烦恼的自作自受者,就是我执。痛苦就是因为有我在觉受,致使觉受生起觉受。有我执,就一定会有好恶、分别、取舍,就一定会有贪着、分裂、对立、拒绝,而这恰好是痛苦的根源。人一般不容易从我想我要我知我见的迷梦中走出,而坐禅时的痛苦能把人从“我执”状态立刻切换到“觉知”状态。
在觉知状态就不难发现:痛苦其实只有觉受,并无觉受者,其实有痛无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