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枫顶楼的话比较有技术含量。
我先说清楚一点,为什么我们要花这样大的力气去讨论道德的标准问题呢?绝对不是为了堕落!如果我们读过“子贡赎人”和“子路受牛”的故事,那我们会明白,不切实际的道德标准,对个人而言,是高尚的私德,但对社会而言,可能正好是败坏的开始,会令更多的人远离道德。
如果范美忠不是老师,估计他的言行不会受到这样多的争议,也没有太多的人会认为这是个底线问题,对他的责难可能就变成了一个道德绑架的问题。但因为他是老师,所以大家对他设置了更高的道德要求,所以一个对别人是道德绑架的问题,在他变成了道德底线问题。
在我国历史中,老师是个特殊的职业。我国是个儒家文化传统的国家,老师是儒家文化的主要传播者。儒家讲亲民、明明德、止于至善,讲究知行合一,所以作为儒家文化传播者的老师,作为代圣人言的老师,首先应该是个儒家理念实践者,才能成为宣传者。这是我们社会从文化上对老师的定位。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才会有说“老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但随着科学分类的深入和社会的变化,老师早已经不是儒家学说或者某种社会学说的宣扬者了。老师已经被转化成为一种职业,他们不再是布道者,只是知识或者技艺的传授者。但我们在感情上,把过去对老师的定位直接地转移到现在的老师的身上,而忽视了不同时代,老师的内涵已经出现了差别。我们可以想象一下,我们要求教语文的、数学的、地理的、体育的、化学等等的老师们,要求他们成为一个布道者,这是可能的吗?而一个好的布道者,他就必定能胜任学科的传授吗?当我们需要掌握某些具体的知识和学习方法时,我们究竟是选择一个好的学科教授者,还是选择一个好的布道者呢?所以,我反对“老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的这个说法。如果人类的灵魂需要工程师的话,我认为这个工程师不是别人,而是父母。父母才是孩子真正的老师。
至于老师应该在灾难中帮助学生,我想这是应该的-----不是因为老师是个“神圣”的职业,而是因为学生毕竟是弱势中的弱势。其实在灾难面前,老师同样是个弱势。大部分老师,既不具备营救他人的能力,甚至也不具备自救的能力。这个能力不是天生的,不是说你长到这样大就必然会具备,也不是说你当了老师就必然会具备,而是必须经过培训和训练才能够获得的一项能力。但是我们的社会有对老师这个群体进行过训练吗?如果没有,那是整个社会集体失职,是整个社会首先丧失了作为社会应该尽的“职业道德”,而不应该把责任全部推到某个行业或者某个人身上。
如果老师必须要靠牺牲自己的生命才能帮助到学生,对这样做的老师,我表示万分的尊敬,但我认为我们还应该对他们表示深切的愧歉,因为是我们这个很不完善的社会,才导致他们必须放弃自己的生命才能得到良心的安宁。他们也是非常普通的人,但对他们而言,生命和良心竟然无法共存!从另一个角度说,是我们这个很不完善的社会把他们逼死的,把他们逼成了圣人。所以,在对他们大唱赞歌的时候,我感到羞愧,感到亏欠了他们。
在我们强调老师应该在灾难中帮助学生的时候,我们应该先看看,我们这个社会应对灾难的工作是否有落实,我们的社会又是否给予了老师帮助学生的能力,在这个基础上再来谈论老师应该帮助学生,才有实际的意义。如果要求老师在灾难中必须牺牲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学生,我想师范学校肯定招不到什么人了。
所以我个人认为,是社会对老师这个职业进行了道德绑架,然后把范美忠事件划归为道德底线问题。
关于职业道德,我稍微再多说两句。N年前,因为建筑市场的极度混乱,建委万般无奈地下发了一个文件:因为设计费极度不合理和设计周期过分短暂而造成的工程质量问题,设计方概不负责。从表面上看,这是个违反职业道德的文件。但从另外一个角度也可以看出,职业道德从来就不可能是空中楼阁,和我们这个社会环境社会建构息息相关。
再重申一句,以高道德标准要求自己的人,我表示万分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