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高人解惑:关于佛教世界观的疑问——“万法唯识”及“诸法无我”等矛盾
“万法唯识”和“诸法无我”是佛教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尤其前者属于根本性的世界观问题,直接关系到大乘佛法整个理论体系的废立存亡,但二者之间似乎却存在着一个难以回避的矛盾:从“万法唯识”的角度出发,既然身心和外境都是自己的神识(即唯识宗所谓的阿赖耶识)变现出来的,那么怎么可以说“无我”呢?这个能知能觉、能生一切法的心识不正是“我”吗?尽管这个“我”的具体内容也是缘起性空、变化无常的,并不具有实体性,但其变化的过程却具有连续性,而且“我”本身具有功能性,除非涅槃,其能受想行识的基本特质却是不变的。所以,的确存在一个内容不断变化而基本特质却不变的功能性的“我”,其由阿赖耶识所生,同时又认定阿赖耶识的见分为“我”, 不然,这个阿赖耶识又是谁的识呢?总不至于说是众生共有的吧?若是共有,则必然会有以下三种不同的情况:
第一种情况,由这共同的一个阿赖耶识变现出众生各自不同的前七识和外境,众生各自所造的业虽然不同,但因为业种都储藏在这共同的一个阿赖耶识中而相互混杂,所以各自造业所产生的果报可能由其他众生承受,而各自承受的果报则可能由其他众生所造,这种假设明显有悖于“因果报应,自作自受”的教理,不过却颇符合人们的日常经验,毕竟生活中更多的是“甲种瓜,乙吃瓜”、“甲种树,乙乘凉”的现象。
第二种情况,由这共同的一个阿赖耶识变现出的分属于各个众生的前七识和外境,众生各自的前七识和外境虽非共有一体,但性状都完全相同,则所有众生在同一时间里应有着完全相同的感受和行为,某个有情造业,其他众生也同时造完全相同的业,一切众生就只有共业,没有别业。这种假设不但与事实不符,而且也有悖于教理。
第三种情况,由这共同的一个阿赖耶识变现出所有众生共用的前七识和外境,以此论,则宇宙间就只有一个有情生命,因为就只有一个心识呀。这将导出一个很严重的结论,那就是“唯我”,天地与我同生死、共存亡,宇宙间除了“我”以外,别无它物,就连其他众生也都是我的心识变现出来的。也就是说,现实世界等同于梦境,除我之外,别无其他众生,只有我才是相对真实的存在,其它一切都是幻象。这个结论一旦成立,产生的后果将相当严重:既然其他众生都不是真实的存在,都只是我的心识变现出的幻象,那么,我自私自利,甚至杀人放火都算不了什么,因为他人并不是真实的生命,不会感受到痛苦啊。犹如梦中杀人,实则并无真人为我所杀。这种假设的荒谬性显而易见。
由以上三种情况可以推论,众生不大可能共用一个阿赖耶识,因此,我们可以认为众生有各自己独立的阿赖耶识,或者说各个相互独立的阿赖耶识产生了众生。在这个前提下,会出现以下三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众生各自的阿赖耶识完全相同,因此各自所摄藏的业种相同,所以各自变现的业果——前七识和外境也必然相同。如此以来,世上众生只有共性,毫无个性,这完全不符合事实。
第二种情况,众生的阿赖耶识虽各自相对独立,但有交叉重叠的部分,重叠的部分因共有而相同,其余的部分则不同。因为众生各自的业种有可能储藏在共有部分的阿赖耶识里而成为公共品,所以各自造业所产生的果报可能由其他众生承受,而各自承受的果报则可能由其他众生所造。这虽然符合日常所见,但却不合教理。
第三种情况,众生各自的阿赖耶识不但完全独立,而且其内容既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形成所谓的共业和别业。因此,各个众生应该有其各自独立的世界。虽然都说“大家都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但其实在我们各自的世界里是各有一片“蓝天”的,只不过这些“蓝天”有着相同的特征,所以才会产生“我们大家都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的幻觉,此即所谓的“共业”所产生的相同之境。如此而论,众生各自的世界应当是彼此独立、互不干扰的,但事实并非如此,众生是能够相互影响、相互作用的。比如甲乙两人共处一室,同看一台电视,可以理解为甲乙两人各自的世界里此时此刻有着同样的一间房间和同样的一台电视,这是没有问题的。但如果电视看到一半时,甲按了一下手中的遥控器,更换了电视频道,这时问题就出来了:甲只是换了自己世界里的电视频道,乙并没有换频道,怎么乙的世界里的电视频道也会跟着甲一起调换了呢?
从以上推论可知,阿赖耶识既非举世唯一而为众生所共有,也非数量无限而为众生各自所有,那么关于阿赖耶识概念的定义、甚至阿赖耶识本身是否存在都成了大问题。从阿赖耶识的特征看,阿赖耶识生成前七识,从而由前七识认识并作用于外境和自己的身心,而阿赖耶识本身并不具有识的功能及主观能动性。这样看来,阿赖耶识倒更像是客观的范畴,而不像主观范畴,那么名之曰识则不太恰当了,其特征更符合唯物论关于物质概念的描述:“物质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存在。”阿赖耶识既然非识,那么“万法唯识”更无从说起。
若从“诸法无我”的角度出发,万事万物没有自性,连“我”的肉身都是是由各种物质元素构成的,其中固然无“我”可得,而“我”的心识意念则是由外界的各种刺激所形成的,但有功用,而绝无体性,更是无“我”可寻,如此一来,佛法正和唯物论所认为的“意识是客观存在在人脑中的反应,不能脱离客观世界而独立存在”的观点不谋而合,非但无“我”,而且无心无识,一切精神现象都不过是物质派生出来的功能,本身并不具有实体性,绝不可能反过来而产生万物,就像水是体,波是水之用,水能生波,而波不能生水。如此解释,心与物的关系完全反过来了,这不是与“万法唯识”完全矛盾吗?
学贵勤思,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学贵有疑,大疑则大悟,小疑则小悟,不疑则不悟。不但世俗学问如此,学佛亦复如是。以上问题困扰我很久了,希望哪位师兄、师姐或善知识能为我解惑,在下感激不尽。希望各位师兄、师姐在学佛过程中遇到什么疑问,能拿出来一起探讨、切磋,大家共同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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