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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的委屈

佛的委屈

  近来开始吃斋,说出来都觉得自己不可思议,以前的座右铭是“宁可三日无饭,不可一日无肉”的自己,居然会有这样的觉悟噢?也许是物极必反,所以告别了肯德基、麦当劳、烧烤、电烤、白菜裹小煎肉、海鲜火锅、重庆火锅、北京烤鸭、麻辣兔、牛肉干、水煮肉片、水煮鱼、火锅鱼……等等,说起来又有点想吃了。
  事情起源于一次心血来潮跟着去菜市场买菜,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几条黄鳝死于非命,一剪刀破喉,一剪刀破肚,一剪刀破肠,一剪刀断口,鲜血涌出,染红湿冷的水泥地。
  黄鳝们被剪成短截,分不清谁是谁的尸体,躺在一起,还有一条活着的,在血水里来回游荡,不知道他该多么害怕绝望,触目惊心。
  还有那些围栏里的兔子,一动不动,目若呆鸡,旁边挂着的就是被剥皮的同伴,我连连感叹,真是太笨了。
  是啊,看着被挂起来的一只巨大的猪的尸体,皮肤与人何其相似,我悄悄地摸了一下那血水尽失的皮肤,那纹路下,曾经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被扎了会嗷嗷叫,被打了会跑,眼睛黑丢丢水润润,有过记忆中的牢笼,和从小就天真不知世事的安分,以为天地就是那棚子下面的那一圈,被杀之前,甚至不知道被杀,当大刀压进皮肤时,才凄厉地惨叫,嘶声裂肺。
  我收回手,才觉心悸,那惨叫的余音若幻觉,旋绕于耳边。
  我又百般无赖地想,如果挂在那上面的不是猪蹄子,是我自己的手,那会是如何的感受?我喜欢自己的手,天气凉了会给自己涂霜保湿,然后仔细的修剪指甲,再打磨抛光,甚至为了找一款保养角蛋白的润指霜,曾经盯着电脑在淘宝上一页一页查找。
  如果谁为了裹口腹之欲,吃了我的手,我该如何感想?
  上天创造了自然规律,为了维持生物界的平衡,所以互相吞食,那么,上天为什么要给我怜悯之心,让我无法面对这血腥屠场?除了对生命的敬重、惋惜,还有对掠夺与加害的深深厌倦。
  这种不忍心的情愫,我觉得比曾经所耳闻的“素材营养论”“因果报应论”“肉食毒害论”更让我有所触动。
  然后回到家中,还是把黄鳝吃完了。只是在心头种下一个自问,如果吃素,生活会变得怎样?
  以上,皆是感叹。
  我开始念《地藏王菩萨本愿经》,一天一遍,每当念到最后,真心的对我曾经有意无意伤害过的生命道歉,并把佛家所说的功德回想给它们时,身体里就会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什么在涌动,又凉又空,稍觉不安,旋即消失。
  念经是心有所图,祈求一个安乐平顺,解免冤魂,和倾诉。
  生活中所发生了很多事,让人措手不及。佛家说人生就是一场悲剧与苦难,人从出世前就带着生生世世的缘、孽、债、业,所以教你要当下悔过,并且虔诚的认命。以前我很反感这种说法,因为我一直过得很自我,我觉得只要我想,其实很多事都可以如意快乐——那是因为我还没有真正的不快乐过。
  所谓幸福,往往是在痛苦的衬托下才凸显价值,而很多一直幸福的人,反而察觉不到自己的幸福,就会觉得很无聊。越幸福,反面就越痛苦,相反,越痛苦,反面就越幸福,无论你整遭受着自认为的幸福或者痛苦,无论是持续遭遇还是交替遭遇,你的心早晚会厌倦它,并且越来越沉重,但还来不及感受,几乎就是离世之时了。
  唯有恒静,才是真境。
  当我口中重复念诵着“南无地藏王菩萨摩诃萨”时,一些生活中的情绪倾泻而出,一些经常被人误解与怨恨的前因后果萦绕于心,委屈地泪如雨下。因为从不解释,也不爱解释,越解释越像掩饰,干脆一言不发。
  我在心里问地藏王菩萨,为什么好人会被曲解,反被人怨恨、伤害?为什么受着委屈做了一件帮助别人的事,却惹来杀身之祸。如果在这么漫长的一段黑暗记忆中,我改变了我信念,决定弃善从恶,那么我是否还活在这世间呢?
  抽到过一支“凡事凑巧之相”的签,其实也有不凑巧的时候,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凑巧。如果自己的命运是在入世之前就自己规划好的,那么前世的我该是多么有才的一个人,才能想出如此惊骇绝伦的命运安排。身心疲惫。
  学佛就要成佛,学道就要成仙,这似乎是唯一的目的。那么,地藏王菩萨,在久远劫前,第一次看见地狱,那些受刑受苦的亡灵血海,是自己的母亲的处所时,多么痛心惊觉,又当知道蒙慈悲孝顺之心承佛怜愍时,有多么深沉的感动,才会立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正菩提”这般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情大愿。
  知道刀割在身上有多痛,割在心上有多痛,所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痛吾痛以及人之痛,这才是真慈悲。
  恒静并非无情,而能显真情。
  真相就是,万法皆空,一切有为法皆是幻象,那么,人们的喜怒哀乐痛苦幸福都只是虚妄的幻表,像是空中的烟雾,那么虚无。那么,明知是虚无,却还愿伸出双手以幻拯幻,就算是虚无,也不忍心见其受苦,就像是梵天的一个梦境,也不愿意它是噩梦一样。何等心肠。
  如果金仙与真佛就是“内观其心,心无其心”,看透一切,淡漠一切的话,那么地藏菩萨无疑是还未看透的,也不愿意看透,或者看透了,不想接受,或者接受了,却依然置身其中,因为慈悲,因为有心。
  所以,当我对地藏王菩萨唠唠叨叨抱怨完生活中的委屈时,忽然看到一篇某佛教人士认为应该摧毁儒家学说的文章,里面大谈“正法”、“食肉不可饶恕”、“佛教以外都是歪门邪道”等言论,其实很容易反驳,但我第一印象就是反感,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是佛的委屈呢?说出这话的不是佛,只是“类佛人”,这并不是佛的真意,如果是真意,那么理当世界一切都是幻象,何来正邪之分?如果是为了传教,那么第一印象就引人反感了,还如何传?我忽然想到某篇经文里魔所说的某句话:我将让我的子孙眷属(魔),穿上与你(佛)相似的衣服,说与你(佛)相似的话语,毁灭佛法;佛听闻,潸然泪下。
  这样解释,现代那么多打着佛教文化,夸夸其谈、口若悬河、自称佛教弟子的一些人,做出一些道貌岸然、类似佛而又违背佛的事,最终使佛门威严扫地,那些不就是经文里所说的魔的子孙?
  佛祖无法解释,也不会解释,因为真相摆在那里,就像积雪下的真玉,从不曾改变,从不曾移动。待到春暖花开,冰雪消融,才知道美玉在心中,佛也在心中,万物出自于自己的心,与外界的冰雪,有何相干?

           2011.10.26

qq.45191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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