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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黄蜂

一只黄蜂

现在是这个学校中的下午第二节课。上课了。

午自修的时候,我在讲台前坐着,学生们有的在自己的座位上写作业和休息,有的拿了作业本去办公室找老师,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教室门口的阳台,投在教室前的地面上。

一切都很安静。

一只黄蜂从一扇没有关严的窗里悄无声息的飞了进来,在教室里盘旋,我没有多想,只是看它。很快,一个女生发现了它,惊讶地“阿”了一声,全班就都看到了它。躲的躲,看的看。

黄蜂也许是发现了这么多人的讶异,盘旋着飞向亮的地方,我跟孩子们说,大家把所有的窗和门都打开好吗,让它可以飞走。

陆陆续续的,孩子们为它打开了基本所有的门和窗。只有两扇窗还没有打开。而那只黄蜂,却只在这两扇窗前扑动。

教室门口进来一个男生,手上拿着本子拿着报纸,看到了黄蜂,“咦”了一声,便举起本子打去,第一下没有打到,我叫了一声,不要打它,它只是要飞出去。男生也许是没有听到,拿着本子的手第二次重重的挥了出去,那飞着的黄色突然就不见了。孩子们说,打死了,打死了。那男生放下了报纸,用本子对着窗台向外轻轻的一挑,孩子们轻松的呼了一口气。

我说,黄蜂没有要伤害我们的意思,它只是要找一条路离开这儿,你为什么要伤害它的生命呢?男生说:老师,这是黄蜂嗳,咬到人会死的嗳。

我说,可是它飞进来已经1分钟了,我们都在看它,它没有要进攻我们的意思啊。难道因为它比我们弱小,所以它的命就不是命吗?如果你某天闯入某家人家,人家说你这个孩子看上去不安全,然后给你一棍子,把你丢出去,你怎么想呢。

他默然。

教室里有窃笑的声音。

我知道,默然只是因为我是老师。仅此而已。

我很内疚。黄蜂刚刚飞进来的时候,我完全可以请全班的孩子开窗,早些为它的飞走创造条件,可是我没有。那两扇未开的窗离我不远,我完全可以放下手中的活,站起来走过去开窗,可是我没有。那男生第一下没有打到黄蜂的时候,我完全可以用非常严厉的语气喝住他,阻止他的第二次进攻,可是我没有。

下午第一节课的时候,在另一个班级上课,我忍不住说了这件事,忍不住哭了,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老师哭,显然愣住了。我不知道我的眼泪对这些孩子的内心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现在想来,我也许应该希望他们在面对毫无招架还手之力的弱小生命的时候能够想起,某个秋日的午后,有一个老师,因为一只被打死的黄蜂哭过。于是,他们在要伤害这生命的时候至少,会犹豫一下。

我不能怪那个男生。因为我是他的老师。因为我自己也不很努力地去保护那只黄蜂。


就在今天的上午,在西院的论坛上看到了一只小鸟在西园含泪往生的图片,那亮晶晶的眼睛,那慈爱的手。

南无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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