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回程了,一个转身,却看见了一条大鱼儿,不,准确地说,是半条。它的后半截身子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一个空荡的盘子里,它的头和前半截身子赫然出现在我的眼前。盘子里都是血,红的,和人类一样的红色。它的眼睛瞪得很大,很混浊,嘴拼命地一开一合,拼命地呼吸,身体还在抽动,不断地抽动。
我看着它,满脑子的空白。轻轻地为它念往生咒,可是只念了一遍,眼泪就不听话地落下来了,手上的伤口突然也钻心地疼。心重重地砸向了深渊。这条鱼,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因为顽皮?因为失误?因为轻信?也许,是因为它正带着小鱼儿觅食,不小心一头撞进了渔网。在这一刻,痛苦的它会在想什么呢?仇恨?遗憾?痛苦?也许,是在想念着它的小鱼儿,正如我们的母亲挂念着我们那般真实殷切……
蓦地想起一位大德说过:想看地狱吗?去菜市场就知道人间地狱的样子了。
众生的确是救不完的,就算救了,我们也很难保证它们不被重新捕去,我们甚至很难保证为它们提供一个肯定是活水以及水质非常好的生活场所,可是,当你真的看到它们的惨状时,如果你知道你能救它们中的至少一个让它(们)哪怕是暂时脱离惨死的下场时,菩萨啊,你还能无动于衷吗?你会吗?
走出菜场,阳光似乎明媚了些,照在人们身上,也照在他们提着的尸体和我们提着的生命上。
在放生的河边,师兄们每个人手持一本《放生仪轨》,观想尽虚空遍法界的佛菩萨慈悲地看着并加持着我们这些尚有能力为善的众生和那些即将重获自由的众生,恭敬地念大悲咒、心经、忏悔、发愿,那些众生们大多安静地听着,几只性急的小蟹则熟门熟路地向水中得意洋洋地爬去。师兄们整齐的声音轻轻地散开在初春的阳光里。
大家分别拿着有缘的众生,把它们放回水中,口中佛号不断,黄鳝和泥鳅高兴地窜入水底,鱼儿优雅地游动,小蟹懒洋洋地在水边向泥中爬。最可爱的是那只乌龟,瞌睡连连的样子,又被我们吵醒,懒懒地看我们一眼,把头缩进壳中,舞动四肢练习着也许并不久违的游泳姿势,我们逗逗它,它就把头伸出来看看我们然后又把头缩回去继续练习闭着眼睛游泳的技术。轻轻地把乌龟放入水中,它一定是困极了,迅速地钻入了泥中,一个新家。
佛号继续回荡,然后回向,真心普愿尽虚空遍法界的众生同沾法喜同得法益同发菩提同生极乐同成佛道。
太阳完全出来了,暖暖的,真的是早春了呢。对这些小小的生命来说,今天就是年节了吧!哪天开心那天就是年节,所以对我来说,相信对各位师兄也一样,今天,就是年节。
这阳光暖暖地照到心底,不晓得这是不是法喜充满,我相信是。
下午,和负责师兄重新去河边,想看看这些有缘的生命。多么神奇!突然一条泥鳅跳得高高的,似乎在向我们报平安。一条鱼儿(我们早上放的这鱼儿“长”得有些奇怪……所以也很好认)游向岸边,久久不肯离去,好一会儿把头对着我们,似乎在看我们,又似乎在和我们逗乐,很久很久,在师兄“去吧去吧”的抚慰声中重新游向了水深之处。谁说动物没有灵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