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邻友:(
静静的夜里,躺在床上,屋内日光灯亮着,正对头脸的楼板垂挂下的电灯已坏了好久不能发光了。看着不明的电灯,心中不觉就想起了儿时的邻友。有一天,邻友躺在他家的床上,看着床前的电灯,幽幽的对站在他旁边的我说,他看到了鬼……邻友走了已经十多年了,一直想写点什么来纪念,每每动笔,却又实在觉得无力记述,每每便又搁下了,姑且再试……
邻友仙杰,大我两岁,再有一兄弟,大我一岁。小时侯,我和他家哥俩走得特近。常常,我们会从相连着的老房子的二楼椽瓦上互相爬到对方的房间里,如此,友好往来。我们一起去参加当地庙宇中塑着的老爷的圣诞,直到夜深,被家里人接回。我们一起在各自房子后头的自留地上挖井,里边,为小鱼安家,因此,我家的后门得以在大人们的合力下掘出了一口井,如今还被邻居们使用着。我们一起到五六里外的城里买小人书,互相交换着看。我们经常到十来里外的小山上采树苗,回来种在家门后的地上,尽管,没有一棵是适合泥地上成长的,然当时,我们用心呵护过。小山上的金山寺是我们经常光顾的,尽管这里其实只是一个民间信仰的佛道混处的地方,当时,分不清是道教还是佛教的我们,每次都带着十分虔诚礼拜。我和仙杰甚至完成了一个壮举,用一天的时间,从小山走向高高的嵩岩山顶,再从高山的另一端脚下来,当时,闻说山上有神仙,神仙没遇见,满山的茶园以及路边的山花,从此便牢牢的植在了我的心间。
时间有时就那么残酷着。我读小学高年级时,仙杰已经是初中生了。仙杰有精神病,村人这么传说着。有人说,他看到仙杰扛着自行车上山上的金山寺去(那时自行车也是贵重的东西,仙杰想来是怕停在山下被偷了),有人说,仙杰在塘岸边呆坐,书包挂在后边的桔树上(水塘离我们家稍远的田间,周边围着一片片桔园,实在是非常安静的环境,然于当时,一般如我这般年纪的甚至是一些大人想来是惧怕这样的一个人在这个环境的,因为,桔园里头还有那么一两座旧坟)。仙杰的爷爷就是我曾经提到的常说华顶的星星象稻桶那般大的一个聋子,父母也是没有读过书的种田人,便很少好好教育孩子,甚至,过多的一些打骂实是寻常,有时,仙杰会反抗,即便,他是那么的善良的。仙杰很少和村人说话,这一点可能是他的一个缺点吧,然他是会说的,我的父母偶尔也会提起他,说他对他们叫得可亲了。然所有的一切,便为村人们定格成,仙杰有病,是精神病。既有病,便要治,仙杰的父母也认同的,便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一阵子后,仙杰出院回家了,更少和村人说话。我也读初中了,却在另外一个所谓学习质量很好的乡中学,每天早出晚归,回来时是不免遇见仙杰的,也会很高兴的一起聊天。一段时间可能仙杰父母想要送他去修行,然终究没有成行的。仙杰在他家的灶下说,他想当道士,因为道士头发长,这样人也长,还让我也一起去,其实仙杰本来个子就属于比较高的了,我依稀记得当时自己是想当和尚去的,干净,但当时我也没有多说。仙杰没更多的人可以和他说话的,想跟我到我家来玩,姐姐怕他影响我,把他关在了门外,至今,我觉得心中有愧。
生活毕竟是非常压抑的,仙杰的舅舅是在海军部队当船长的,仙杰和我说他很向往外边的世界,写信给他舅舅,然他舅舅是不可能带他出去的。一次与他爷爷的什么争执后,仙杰晕过去了,之后,父亲去为仙杰打针灸,我跟了过去。仙杰躺在楼上的床上,房间亮着电灯。父亲在仙杰的人中上扎了针,仙杰醒来了。父亲走后,我一个人陪他。仙杰看着亮着的电灯说,他看到了鬼。我安慰他说鬼是没有的,然当时的情景与他这话便让我记住了。如今,我希望鬼有,这样,我有希望见到奶奶、外公、舅舅,还有仙杰。然佛说,一切唯心造。若今晚,我的心中是光明的。
我读师范在这边的城里,一周才能回家一次,仙杰的弟弟其时也已经开始他的工作了,把仙杰也带了在身边,我们更少见面了,偶尔遇见,也是匆匆,更少与我聊天的,然一直,我没有把他当什么病人看,依然,亲切的。有一天,我在街上遇见同村人,当作笑谈似的把一件事告诉我:老王杰(村人对他的称呼)喝农药死了。正是秋天稻熟时,仙杰和他弟弟一起去田间割稻,出门后发现忘了带割稻的刀,就回家拿,结果,就喝农药了。我回家时,仙杰的弟弟这么告诉我……
仙杰走的那年,大概才二十岁,至今,我都搞不清楚他是否精神病的。我在师范时,也会一个人带一本书去学校边上九峰山的哪个安静处看的,我也会常常一个人到寺院走。难不成,我比仙杰病得更重?然毕竟我是还健康的活着,想来,病也是可以伪装的,而且,我伪装的很好……
……夜深时,一边戴着耳机听楞严咒,一边胡乱记得一些。大雄大力大慈悲,希更审除微细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