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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宁静

如是宁静

      汽车出木渎,已近黄昏。望着窗外的太湖,视野变得开阔了许多.岸边,大片芦花在风中摇摆,湖面上隐约可见几只小船,水的尽头有此行的目的地——包山。
    不经意间,脑子中突然迸出几句话——芦花一片印夕阳,碧波万顷伴远山。唤来前朝白刺史,为君夜夜咏江南。
    的确,洞庭山水吸引了无数文人墨客、释僧道侣隐居其间,追求性灵的解放,人格的圆满。
未去之前,就想到或许和他是最后一面。
    正照师傅,常住包山寺,一个普通的僧人,出家十年,之前在家务农,去年身患食道癌。对他的了解,并不是很多。上半年,有学员把他患病治疗需要资助的消息告诉我们时,我们迅速给他送去1000元。
    之后,他来城里复查,住在西园,见面后聊起才知道,他居然还是我的师兄。
    还清楚地记得当时情景,尽管已经是癌症晚期,饮食有困难,他的精神状态倒是不错。谈到他自己已经六十六岁,无所谓了。我劝他念佛,求生净土,他也认可。他比较健谈,说了些出家后经历的人与事,看出来他人很正直,不过个性很强,容易发怒。
    夏天,有居士说起他可能快不行了,熟料居然坚持到了岁末。几天前,听说他不能进食后,就想去看看,表示问候.
    同行的居士告诉我们,他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只能勉强喝点水.医生认为拖不过除夕.
包山是座具有千年历史的古刹,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十分幽静。
    正照师居住在大殿西边的一个小院里,两间并排的平房,他和侍候他的居士各住一间.我们朝半依在床上的他打招呼,他用低低的声音回答.看出来,他真的快不行了.几个月前,他的气力还很充足,如今,就象泻了气的皮球,失去了当时的精神.
    对话在进行中,我们依旧劝他万缘放下,看破一切,老实念佛,求生净土.他回答他知道了.片刻后,他对我说他这一生没有用,我当然理解他的意思。于是安慰他他已经做的很不错,在晚年能够遭遇三宝,深信因果,而且还现出家相,修学佛法,出家以来,坚持净戒,不破根本,能够做到这些,已经十分难得,可谓人中芬陀利华。不要轻视自己,病苦只是暂时的,只要坚持到底一定可以往生极乐,永无诸苦,但受诸乐。
    他点点头,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
   “听说师傅也生病住院了,情况如何?”他有点担忧的问。
   “没有大问题,只是小毛病。”担心引起他的焦虑,我隐瞒了家师罹患癌症的真相。直觉提醒我,这一时刻,告诉他这个消息是不妥的。
   “哦,那就好。还有件事,你成德师兄也70多了,身体比以往弱了,你要多多关照。”
   “放心吧,这些都没有问题。你就安心念佛吧!
    他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开始和我们一起念佛。
    五分钟后,他睁开眼说:“那两个气球是小刘送来的,你带回去吧。”
    床脚,系了两只彩色的气球,虽然和房子整体环境有点不吻合,但的确给屋子带来了一丝生机。
我答应了。
    晚饭后,我们第二次来看他,这次没有坐多久,我们不忍心和他说话,耗费他的精力。
    “您要吃点水果吗?”看着他干干的嘴唇,我忍不住问到。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把提子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会儿,然后又吐了出来。
    吃完之后,他擦擦手,对我说:“我累了,想休息了,你们走吧!”
    一语成谶,熟料几个小时后,正照师真的“休息”了。
    牵着他送我的两只气球,我走到大殿前的丹墀。突然有一种把手松开,让气球自由生天的冲动。可是,最终还是选择了抓住。
    放弃,有的时候只能想想罢了。
    冬夜的山林繁星数点,空气里弥漫着都市里绝迹的清新,想到几个字——如是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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