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很沉重:怎么还有这样的家人和医生
2006年10月21日,27岁深圳女子邹宜均被家人以扫墓为名诱出家门,随后“绑架”至广州白云心理医院,诊断为无自知能力的精神病人。其间,邹的律师多方努力,均无法将她从医院中“保释”出来。后在媒体压力下,三个月后邹宜均被“释放”回家。3月2日,已经出家,法号为“果实”的邹将其母亲、哥哥以及广州白云心理医院一并告上法庭。
人物档案
果实法师,出家前原名邹宜均,30岁,原籍惠州,1岁迁至深圳。家中兄妹四人,排行老幺。于华南师范大学经济管理系毕业后,从事素食文化推广及佛学文化网站经营,热心公益。2006年离异,被禁锢广州、中山两地的精神病院长达三个多月,后在湖北削发剃度。处理完目前的诉讼事务后,将继续云游从事佛学推广和公益事业。
“我现在不怨恨任何人,但我担心我的遭遇会发生在别人身上。抑郁或焦躁的情绪是现代社会中一般人都会有的,如果有这样的情绪就被断定是精神病患者,然后被强行送进医院,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原告 被强行铐进医院
小邹2日在庭上回忆:2006年10月21日,她正在深圳宝山墓园为父亲上坟,突然冲上来五六个人,用手铐把她铐住,蒙上她的眼睛,并给她注射了药物,将她带到广州市白云心理医院(以下简称白云医院),医院方面派出专人对小邹实施24小时贴身“看护”,并没收了小邹的手机,还一直对小邹强行注射药物,强迫她服用治疗精神病的药物。
小邹在被强制带到白云医院后,趁上洗手间的机会借了电话向律师黄雪涛求救,黄雪涛律师立即持《授权委托书》前往白云医院,要求探视小邹,却遭到白云医院的拒绝。白云医院坚持“医院只对送人进来的人负责”,表示只有小邹的母亲和哥哥同意后才能探视。而小邹的母亲和哥哥拒绝了黄雪涛律师的探视要求,理由是不能影响小邹的治疗。
要求 赔偿万元并道歉
其间,白云医院诊断小邹患了“双相情感障碍”,由于媒体及小邹朋友的压力,医院又邀请省精神卫生研究所的专家会诊,结论与第一次诊断一致。医院还向媒体披露了这一诊断结论。
2006年10月25日,小邹的母亲和哥哥以及白云医院召开记者招待会,小邹的哥哥称小邹初恋失败、曾经数次自杀等情况,以证明小邹确实有精神问题。入院5天后,家人又将小邹秘密转移到中山的一家医院,继续强制治疗3个月。
小邹认为,其母亲和哥哥以及白云医院的行为侵犯了她的人身自由。小邹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共同赔偿她1万元精神抚慰金,并要求母亲和哥哥道歉。
不过,医院辩称,小邹入院后,医院通过专家会诊,认定小邹确实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后来请了专家会诊,结论和医院的诊断一样,这都说明小邹确实有精神问题。
争议焦点
患者有无自杀行为?
小邹曾有一次仅仅维持了47天的短暂婚姻。小邹表示当时爸爸病重,未婚夫提议结婚冲喜,爸爸也希望看到最小的女儿有一个归宿。但结婚十几天后,父亲还是离开了人世。后来婚姻破裂后,丈夫给了小邹30万元补偿金。据小邹的家人称,那段时间小邹经常闹自杀,2005年小邹曾到深圳康宁医院接受过心理治疗。小邹在庭上当场否认,她承认确实曾在专家面前自诉想自杀,但目的只是为了挽回丈夫的心,并不是真的想死,自己从未自杀过。
家人动机是为钱?
至于母亲和哥哥将自己强制送到医院的原因,小邹分析,是因为父亲去世前曾交代要将家里的房子给小邹,而重男轻女的母亲则主张把房子留给家里唯一的儿子。此外,前夫的30万元赔偿金则是事件的导火线。小邹指出,自己被强行送到白云医院后的第二天,自己账户中的23万元就被划转至母亲的账户上。
行为能力谁来判定?
小邹的代理律师在辩论阶段指出,根据法律规定,18岁以上的公民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而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而认定公民无行为能力,要通过法院的判决。因此,在法院没有做出判决之前,任何人都无权强行把他人送入精神病院。对此,第二、三被告的律师也在庭上承认,我国有关精神病人送医院的程序缺乏法律规定,可能产生疏漏。
专访
心理医院经历刻骨铭心
记者(以下简称记):你在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那是一个医院?
果实(以下简称果):送医院路上被注射了一针,又有人强按着,我是完全迷迷糊糊的。车直接开进去,我强睁开眼皮看,那是一个白色的封闭空间,几个穿制服的护士走来走去,有的手里还举着吊瓶,我就一下蒙了。
记:当时想过向外人求救吗?先想到的谁?
果:当然。有一个病人家属,我到现在都很感激她。她把手机借给我,我马上打给师傅,可惜没人听。第二个我就打给了黄律师,但说不出具体地点,还是阿姨在旁边提醒“广州白云心理医院”,我这时才明白自己到了哪里。但很快医院的人发现了,把阿姨的手机也没收了。
记:当时觉得恐惧还是愤怒?
果:恐惧大于愤怒。我的主治医生是一个高大的中年女人,举着针管对我说:“给你选择,要么配合,要么强制。”注射完镇定剂,我连续昏睡了三天三夜。才醒来护士又要我吃药。我说我没病不吃,但护士表示可以叫人强马壮的保安来,隔壁刚有人还被电击了。我平时也是一身小姐脾气的,但这时候哪里敢闹,敢反抗?
记:还遇到其他什么记忆深刻的事情?
果:那简直太刻骨铭心了。女病人没有内衣裤穿,寒冬腊月洗完澡还要光着身子,集体在病房区等待衣服。这时候男医生、男护工都可以一目了然,我想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会觉得很羞辱吧?但精神病人,却好像没有了羞辱的权利。
心软念恩落得有家不能回
记:小时候和父母关系好吗?
果:好。不过我很独立,读书游玩都是自己拖了行李箱就走。我妈就是特别偏爱我哥。我爸去世前半年,有一次说,几个大的有房有家,就宜均什么都没有,将来这套房子就留给她。我妈一下就跳起来:哪有把房子留给女儿的!其实我当时没多在意。
记:你工作以后会给家用吗?
果:对,我从华师一毕业,就每个月固定给我妈1000元。
记:后来你爸的遗嘱说明是你的房子了吗?
果(摇头,黯然):都还没来得及立遗嘱。他2005年去世后,就我一个人住在那房子里。那一个月间,我妈多次来哭闹,说女儿如果争财产是不孝顺的,我就签了字,自动放弃了所有继承权。
记:这次开庭,你一开始也没把母亲和哥哥作为被告,而只列作第三人,这是出于什么考虑?
果:这只是个诉讼策略问题。并不是说这就不是我的意愿。当法官引导我,还可以追加被告时,我就马上更改了。也不是说想让他们受到法律制裁,而是想把真相揭露———有人跟自己亲妹妹争财产,然后利用了精神病院的制度。
记:其实现在你上庭也知道了,根据规定,只有法院宣告公布相关亲属的监护人资格后,他才有权送你去精神病院。
果:他从来没这个权力,但这是个制度的缺失啊。医院收了家属的钱,就能做这个事。
记:你回去以前的房子,以前你母亲张贴的不许你入内的公告还在吗?你面对旧居心情怎样?
果:公告没有了,但物业那里肯定有留底。房子空着,门锁已换,我进不去。B04a
据《南方都市报》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