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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宗公案里的婆子们

禅宗公案里的婆子们

禅宗公案里,可以见到一些婆子,都厉害得要命,把这个那个禅师弄得团团转……她们,没有留下名字,现在只知道是个婆子,这甚至不是代号,因为“婆子”一词仅代表她是一个老年妇女而已。
当然,在禅宗以外也有很多厉害的婆子,比如在小溪边磨铁棒子,对李白说了句“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的老婆子。
如果把历史当作一个论坛,那么这些婆子长期处于潜水状态,偶尔出来冒一下泡泡。然而就是这一冒泡,弥足珍贵,一个重要人物的人生轨迹因此改观,所以他们是“水晶泡沫”……

[ 本帖最后由 慈心 于 2009-5-20 20:3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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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烧庵

【原文】
  昔有婆子供养一庵主,经二十年,常令一二八女子送饭给侍。一日,令女子抱定,曰:“正恁么时如何?”主曰:“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气。”女子举似婆。婆曰:“我二十年只供养得个俗汉。遂遣出,烧却庵。
【语译】
  从前有个婆子,供养一个结草庵修行的人长达二十年之久。后来,那婆子找来一个花季少女给那个修行人送饭。有一天,交代那个少女,送饭的时候抱住他,然后问他:“我这样抱着你,你都在想些什么?”修行人说:“就好比枯死的树枝挨着冰冷的石头,又好比冬季极冷的时候一点暖气都没有。”少女回去如实告诉了婆子。婆子说:“想不到我这二十年只不过供养了一个俗气的汉子——哪是什么修行人啊。”所以他把修行人赶走,还把草庵也烧掉了。
【泛读】
  这个婆子烧庵的公案向称难读,似乎还没有什么定解……
  比如,在张中行的《禅外说禅》里,有表示了这样的疑惑:
  在禅宗历史中,道婆烧庵是有名的公案,究竟要表示什么道理?——当然,如果只是玩玩机锋,我们也可以为庵主想想办法,如乞援于祖师,说“仁者心动”,或乞援于流行的成句,说“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之类,也许就可以不被赶出去吧?这里的问题不是被赶不被赶,是被女子抱定时,依照禅理,究应如何反应(语言的,身体的,心境的)。这,至少我觉得,是很难办。
  作为“禅外”之人,看这样的公案,的确要有很多疑惑。思维方式也是一分为二:如果是有理,那是什么道理?如果是玩机锋,那怎么应付?

  再比如林谷芳《一个禅者眼中的男女》给出了一个所谓密宗的解释:
  在这故事里,婆子以遣僧烧庵,透露了在“严持戒律”与“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气”之外还应该有的选择,与密宗的观点一样,“性”,其
实是个生死门:人败,常败在此,而成,也可以成于此。
  我不曾修习密宗,不知道这个说法有多少道理。只是觉得这个说法与西方管理学中所谓“性能量也是成功的能量”有那么一点类似。

  当然,还有这么一种解释,这里就不录出典了……
  我看这妇女此前至少是做了“一颗红心两种准备”的:女儿失身、火烧茅篷。这种借女儿身体去以身试法施于那僧人来说是十分残忍的,僧俗间为什么就不能做到两者以外的设计结局呢?因她实施了对僧的陷阱!看到女儿被僧人嘲讽如“寒冬”和“枯木”的石头人,又有谁的父母真喜欢自己的女儿被男人们说成嫁不出的石头女呢?妇女对僧人表达的无情态,恨恨中足以火烧茅屋了!当然,这僧人也无智慧是真的,拂了妇女莫名的潜意识,茅篷烧没了以后如何用以修行呢?
  这当然不失为一种解释,虽说这样讲故事可能是为了提醒女众别挑逗出家人,但这样解释合乎人情吗?合乎禅理吗?

  实际上禅宗还有类似的一则公案,故事要早许多年,说的是武则天问神秀师兄弟三人还有没有欲望,结果神秀和一个师弟都说没有欲望,武则天虽然敬重这两位高僧,但听了他们的答案还觉得不过瘾,就问老安同样的问题,老安回答说:“有生则有欲,无生则无欲。”结果武则天听了很满意,据说还因此把达摩祖师的衣钵赐给了老安,衣钵也随老安流传到四川。“有生”、“无生”在佛教里有专门的含义,但世俗的理解可以是“有生命”、“无生命”。老安的回答可谓圆通之极——从佛法的解释说得通,两位师兄听了也不会责怪;从世俗的解释也说得通,武则天就喜欢听这些——佛经上说“佛陀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恐怕就是这个意思。
  如此说来,读读公案真有好处,如果那个庵主知道老安的回答,说不定就搞定了婆子。也难怪宗杲考察禅法,说了一大堆“不得”,把之前公案里常用的应答之法全部禁止了……

  关于有欲无欲,春秋时期就有两则公案,都和柳下惠有关。前一则说柳下惠救了一个冻僵的女子,把女子抱在怀里将她捂暖,但没有发生性行为。这就是“坐怀不乱”的典故,柳下惠的道德和定力,也得到了公认。
  之后,在鲁国有一个女子在夜晚敲开了一个男子的门,请他收留自己一夜,结果鲁男子不解风情,拒绝了女子的要求。女子就拿出柳下惠的例子来说明,说你为什么不能学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鲁男子说:“柳下惠的道德和定力好,所以能坐怀不乱;我不如他,所以做不到。”孔子听到这件事之后说:“柳下惠以后学柳下惠,学得最好的就是鲁男子了。”
  为什么鲁男子学得最好?因为柳下惠之所以被人称道,不是因为“坐怀”,而是因为“不乱”。柳下惠以后学柳下惠的,恐怕多半想学“坐怀”,而不想学“不乱”;鲁男子自知份量,所以不学“坐怀”,只学“不乱”。由此,可知二祖在花间柳巷修行,济公吃酒肉而修行,都是可学而不可学的。后人自己掂量自己,看看自己到底是想学习花间柳巷、吃酒肉,还是修行。
  后有谐趣家批柳下惠故事,说:“既然坐怀,何必乱?”可以说是柳下惠以后批柳下惠批得最好的了。

[ 本帖最后由 慈心 于 2009-5-20 20:1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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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卖饼

【原文】
  至澧阳路上,见一婆子卖饼,因息肩买饼点心。婆指担曰:“这个是什么文字?”师曰:“《青龙疏钞》。”婆曰:“讲何经?”师曰:“《金刚经》。”婆曰:“我有一问,你若答得,施与点心,若答不得,且别处去。《金刚经》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未审上座点哪个心?”师无语。
【语译】
  (德山初为法师,因不满禅宗顿悟之说,就挑着自己的著作去找南禅诸师论辩)在去澧阳的途中,看到一个婆子在卖饼。就放下担子准备买点心吃。婆子指着担子问:“这个担子里是什么书啊?”德山说:“是《青龙疏钞》。”婆子问:“这是注解什么佛经的?”德山说:“是注解《金刚经》的。”婆子就说:“我有个问题,你如果答得出来,我的点心你免费吃;如果答不出来,那还是别去了——《金刚经》上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请问法师你要点那个心?”德山无言以对。
【泛讲】
  德山是禅宗著名的大祖师,“德山棒”与“临济喝”齐名,云门、法眼二宗都是德山法嗣。但是,德山最初是反禅宗的,要不是被婆子难住,说不定还要走多少弯路。
  当然,婆子考德山,此点心非彼点心,这好比是苏东坡上金山寺,被佛印考到一样:
  话说苏东坡任杭州知府时,一日去看望挚友佛印法师。那天,正值禅师在山上举行法会,东坡先生冠带上山。因知己,故不着人通报,径直进来。禅师早已望见老友到来,高声问道:“苏学士何来?此间却无你坐处!”东坡听后知是禅机,即随口答道:“既无坐处,何不借和尚四大身体当作禅床?”佛印道:“山僧一句转语,若学士答得便罢,老僧与你作床。若答不出,请解下学士身系玉带,留镇山门。我来问你:山僧四大皆空,五蕴非有,学士何坐?”
  这则公案只在《五灯会元》里出现,算是德山入禅之前的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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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婆子烧庵

  婆子烧庵公案虽说是公案,其实不公,因为婆子最后只写赶人、烧庵,却没写庵主有何对待。也就是说这则公案的叙述者剥夺了庵主的话语权。
  另有一条:一般人看故事,总希望有答案,有是非。但这个公案有定解吗?此处可以一问。
  另,公案有个缺点,因为叙述凝练,往往略去了许多背景。婆子供养庵主二十年,对庵主的了解何其深刻,岂是我辈单单凭借此这一公案几句话的揣测所能及?而且,同样一句话,说话时的神态、语气不同,透露的信息也不相同。比如庵主那句话,是发誓赌咒般说,还是平心静气地说,还是战战兢兢地说……那是绝不相同的,只是文字无载,后人也无法揣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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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礼提供的公案里明明这些“粉雕玉琢的白胖婴儿”,却偏偏有人说什么“不可能把真的婴儿扔进河里”本来就没有扔真的婴儿啊,说这个话是想证明自己聪明(和记述者观点相同)还是无知(没看明白原文就乱发议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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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23# 净一 的帖子

的确不着边际,所以不录出处及撰人了
免得此君的门徒上窜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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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婆住庵

【原文】
  昔有一僧参米胡,路逢一婆住庵。僧问:「婆有眷属否?」曰:「有。」僧曰:「在甚么处?」曰:「山河大地,若草若木,皆是我眷属。」僧曰:「婆莫作师姑来否?」曰:「汝见我是甚么?」僧曰:「俗人。」婆曰:「汝不可是僧?」僧曰:「婆莫混滥佛法好!」婆曰:「我不混滥佛法。」僧曰:「汝恁么,岂不是混滥佛法?」婆曰:「你是男子,我是女人。岂曾混滥。」
【语译】
  从前有个僧人参访米胡,在途中遇上一个住庵的婆子。僧人问她:“婆婆您有同参共修吗?”婆子说:“有啊!”僧人问:“在哪里呢?”婆子说:“山河大地,花草树木都是我的共参共修。”僧人问:“婆婆您别是师姑来着?(这句话不知道怎么译,寻方家解释)”婆子说:“你看我是什么?”僧人说:“俗人一个。”婆子就说:“你难道不是僧人?”僧人忙说:“婆婆,请不要混淆佛法。”婆子说:“我可没有混淆佛法啊。”僧人说:“照你这个样子,不是混淆佛法吗?”婆子说:“你是男生,我是女生,哪里混淆了?”
【泛讲】
  有烧庵的婆子,也有住庵的婆子,这就是一个。
  按照我辈凡夫的想法,烧庵比起住庵容易许多。因为烧庵只要舍得家产,住庵却要随时提防考题,禅宗里有句老话“不破参,不住山;不开悟,不闭关”,这住庵本来不是玩票的事情,要不是功夫到家,总有一天被人赶。
  从这段文字看,婆子又占了上风。因为照规矩,谁笑到最后,谁就笑得最好。
  僧人说婆子混淆视听,是因为婆子说了句“你难道就是僧人了?”僧人一袭大衣在身,看得分明:你是俗人,我是僧人。婆子却有分教:宗门内,只论功夫见地,不论外貌。
  婆子说自己没混淆视听,理由很简单:你是男生,我是女生,哪里混淆了?
  外行看热闹,为什么“僧俗之别”就是分别,“男女之别”就不是分别了?
  说没区别,还是有区别。因为僧俗之别是后天的,你要高兴,落发受戒就是僧人;男女之别是先天的,纵然现在医学发达,也不过是将男人变成假女人,女人变成假男人而已。
  男女之别可以说“法尔如是”,本来就这样,所以区别就是不区别,不区别才是区别。
  《法华经》中有人怀疑龙女的修行,说你还现女身啊,算什么?龙女说:久远以来,我觅女身了不可得。嘿嘿,你看我是女的,说明你还有男女相在,菩萨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你还有个男女相,所以还不是菩萨啊。龙女就了不得,他早就没有男女相了,为免别人的疑惑,龙女就转男身在南方成佛。这的确是高境界,没得说……
  有人悟道,说了句“师姑原是女人做”,就被印可了。师姑是女人,没什么奇怪的——佛法本来没什么奇怪的,何必生出许多奇怪来?
  如此说来,同是分别,也有深浅之别。据说春秋时,楚王出猎时丢失宝弓,手下人说要找回来,楚王却说:“楚人失之,楚人得之,何必寻?”孔子听说了,说:“楚王了不起啊,不过还不够,应该说:‘人失之,人得之,何必寻?’”没必要强调楚国嘛。后人又加了一段,说后来老子听见了,说:“孔子了不起啊,不过还不够,应该说:‘失之,得之,何必寻?’”没有必要非得人啊,丢在山河大地间,一样的。当然,这段故事还可以加一段,佛陀也听说此事,就说:“失乎?得乎?”哪里还有得失呢?有得失就是有对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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