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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村纪行

返回帐篷的路上又碰到法地,我把一些带来供僧的小物件交给他,请他替我转交给管理物资的僧人。另外还有那本阿姜查的书,请他帮我放回书架,要回去了,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我担心自己会忘了归还或没时间,所以托付给他。
听说我们就要走了,他似有不舍之意。他把伊莲抱在怀里,拿起她的小手轻轻吻了一下,夸她又漂亮又听话。
看着这个青年僧人抱着伊莲的样子,我想,他如果还在家,也是做父亲的年龄了。法地二十八岁,僧龄一年半。
我问他是否后悔出家,他迅速而坚定地回答说“不后悔。”
当初我听说他万里迢迢地跑到中国学习功夫时,笑话他是上了功夫影片的当。听着他的叙述,我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一个法国青年,怀揣着梦想,一路风尘,来到中国。我说功夫片跟《哈里波特》一样,都是魔幻艺术作品。他点点头表示赞同。有人问他少林寺如何。他迟疑了片刻,说:“是个旅游的好地方。”
在中国的两年半,他学习武术,中医以及禅。少林寺是禅宗祖亭。
两年后他回到自己的祖国,没有练成飞檐走壁的神功,却因了这个因缘入了佛门,因缘真是不可思议。我问他他的父母对他的决定做何感想,他说:“他们很惊讶。”
好在法国人都比较能尊重别人的选择,即使是父母也不认为自己有权干涉子女的人生之路。
我看着他那磨坏了的僧衣袖口和脱了边的僧袍后襟,想,修行生活是清苦的,但他又是多么幸运,能在一行禅师座下披剃出家。他的法号“法地”即是一行禅师所赐。
梅村虽然也并非世外桃源,但毕竟他已经走上了一条光明大道——解脱之路。而我的出家梦,何时才能实现呢?也许真要等到下辈子了。

[ 本帖最后由 林中小路 于 2008-7-20 19:48 编辑 ]
你通过了考验,就必得着生命的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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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西赫特又是天黑了才回到帐篷,在梅村的这些天,我基本上只能在晚上才见到他。白天有时偶然在路上碰到时招呼他,他却不理睬我,装做不认识我们。理由是嫌我们给他丢脸。说他妹妹总是显得很脏,而我又总是当着别人的面批评他。
而事实上他自己的形象也未必好到哪。法国人说十二,三岁是“傻瓜年龄”,此言不虚。
他挨了顿打,勤快了两天,每天晚上主动去洗澡,今晚却又不想去了,说是怕听到卫生间里的各种声音。我问他是什么声音。他维妙维肖地模仿出人排泄时发出的不雅之声。我忍不住笑,没想到我儿子还有这种才能,可以去表演口技了。只不过这种声音的确没人想听。
他们这一代真是娇生惯养,我们小时候都是上公共厕所。每个人的排泄过程都是敞开全透明式。好象大家也不以为意。
时代在进步,人的心理也随之发生变化。我想到初到梅村时看不太惯的种种现象,现在渐渐可以接受了,并且深深感到一行禅师为了圣教长驻而呕心沥血,梅村的全体僧众们为了佛法普及西方所做出的艰苦努力。
我曾经对我们组的人发劳骚说梅村的佛法不大象我所理解的佛法,说自己感到失望。又旁敲侧击地说:”佛陀预言正法只持续五百年,之后是像法一千年,再之后是未法时期⋯⋯“可我们组的其他人说,如果没有泰艰苦卓绝的努力,佛法也许会晚些时才能在西方展开,正法也许会消失得更快。是啊,我不是亲见有多少西方人因了一行禅师因了梅村而结上佛缘,听闻佛法的。
我后悔自己真不该那样轻易武断,自以为是。不过,幸好我的话没产生多大影响。是啊,泰是谁,我又是谁?别人自然知道该听谁的。
想着想着,我睡着了⋯⋯

[ 本帖最后由 林中小路 于 2008-7-20 19:5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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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就要离开梅村了,这次算是来探探路,我想我以后还会回来的。
收拾好行装,我们母子三人慢慢往停车处走,梅村今天有车将返家的人送往圣佛耶拉格昂火车站。
路过弗雷德家的帐篷时,看到他们也正忙着打点行装,他们也是今天走。我与他们一家三口依依惜别,行吻脸礼时竟然流了泪,连我自己也感到诧异。我不是爱动感情的人,现在随着年龄增长情感却越脆弱了。不过我真的是很喜欢这一家人。
半路上碰到那个娶了意大利太太的英国人,我曾经搭过他的车。他表示愿意帮我拖一个箱子,我心想,一个大男人,就帮这么点儿小忙。我那个旅行箱很小巧,拉起来一点儿也不费力,占个手而已,于是老实不客气地将另一只手里提着的手提箱递给他,他楞了一下,接过去了,可能没想到我会得寸进尺。不过他很快发现那个箱子其实也很轻,因为我丢掉相当一部分东西,如被盖等我都交给管物资的僧人,可以给以后的来访者使用。
就这么个举动,让我看出这个英国人很小气,怪不得他的妻子神情恍忽,似有难言之隐,我估计他不会对他太太有多好。
我想起还有些衣服晾着没收,又去收衣服。晾衣处设在菜园旁边,现在还有点时间,我便信步走进菜园。南谟上的菜园不很大,里面菜蔬的品种却很丰富,有南瓜,西红柿,四季豆等等,甚至还有苦瓜,我很爱吃苦瓜,来法以后却只在亚洲人开的超市里才偶尔见到苦瓜的踪影,以为这里的气候不能生长苦瓜呢。另外还看到地里有我们在餐厅吃过的一种野菜,不知叫什么,以前在海南好象见过,似有清凉解毒之功。弯曲的藤状茎上长有桃型叶,叶子供食用,吃起来有点涩,有点苦。梅村这里做为饭前沙拉。
车子就要来了,我们母子三人站在停车处等车。看到法地也被分配来驾车送人,我没有乘他驾的那辆车,于是上前与他道别,行吻脸礼时,他从脸到头皮好象都泛红了。
有一次那个”神父“比丘将我误认成一个意大利人的妻子,因为当时那个意大利人带着他的小女儿爱琳娜与我和伊莲坐在同一条长登上,两个小女孩比肩而坐,旁边分别坐着她们的父母,看起来的确象是一家人。所以那个”神父“比丘与他的同胞握手寒暄后又向我伸出手,我不明所以,稀里糊涂地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握。
现在法地这个地道的法国人何以对行法式吻脸礼如此害羞呢?在他们这不是跟握手一样么?
也许因为他现在身份不同了。可能因此而有些顾虑。我只希望我没有让他犯戒。

[ 本帖最后由 林中小路 于 2008-7-20 20:0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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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普老和尚

到了车站,意外地发现法普老和尚也在车站里。我赶上前问候他,问他怎么会在这里。一回头却看到“徐娘”。她也是今天走。原来老和尚是来送别他的朋友的。
法普老和尚是很慈悲的。今天上午我碰到他时。他主动与我打招呼。让我有点意外。老和尚问我是否还要呆一段时间。听说我当天要走就停下来跟我说话。他说他们这里对接待小孩子没什么经验。又说,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如果有一个孩子很贪吃,总是吃掉所有的巧克力,连别的孩子的那一份也吃掉了,这个时候骂他是没有用的。会让两个孩子都痛苦。智慧的解决之道是看到那个贪吃的孩子吃巧克力时要适时温和地劝他:你是不是打算与谁分享巧克力呢?
说这些话时要选对时机,太早太晚都起不到应有的作用。
这让我觉得老和尚挺神的,他怎么会知道我家的情形?西赫特就是很贪吃。经常把对他胃口的东西吃得精光,我有时会因此责骂他。因他妹妹小,又常常不好好吃饭,所以我总是准备一些零食给她,可到时候却发现已经没了——被西赫特吃了个精光。这样的情形发生过好几次。另外他现在也偏胖。应该节制一些。
过后我又回想起老和尚的话,忽然又意识到他其实也是在温和地劝导我说话要看时机,不要太性急。性急——这正是我的明显缺点之一。法普老和尚真是很有智慧。看他平时波澜不惊的,原来一切尽收眼底。
他说伊莲很聪明,要我好好教育她,老和尚不是说场面话的人,他这样说让我很高兴。有次分享时间,伊莲闹得很厉害。以至坐在我旁边的几个人听不清发言者的话。这时老和尚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摩伊莲的头顶,伊莲果然就安静下来了。
我闺女的确是个小精灵,几个月时就会察言观色了——好象是她八个月的时候,有次我躺在床上,她在我身上滚来滚去地玩,突然我打了个喷嚏。她惊诧地停下来,仔细端详着我的表情,看我是否是在喝斥她,脸上做出准备要哭的表情。我装做没察觉,保持表情平静,她才又平静下来,继续玩耍。
关于伊莲,这次来梅村还有个收获——她肯上厕所了。伊莲学习别的事都较早。两岁多一点儿就会自己吃饭自己穿衣,而且她也乐于独立完成这些事情,如果我识相地出手相帮,她会哭闹,一定要自己再独立完成一次。但唯有便便这件事,很让人伤脑筋。她虽然很早就可以意识到要排便,却不肯用便盆,也不肯上厕所,而是找个角落,偷偷躲起来完成任务。所以如果有哪次她看到我不是扑上来而是一反常态地走开去,那一定就是要便便了。
这回在梅村,伊莲却突然转变思想了,主动要求上厕所便便,让我大大松了一口气。这样九月份她进幼儿园我就可以放心了。我有时会想,她怎么突然想通了?是不是法普老和尚那次摩顶加持的结果?

[ 本帖最后由 林中小路 于 2008-7-21 19:5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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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发现整个屋子天翻地覆,家什杂物堆在一边,到处都是水泥灰浆。象个工场。西赫特说,他乍一看还以为他父亲因我们走了而气疯了,所以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而事实上他只是在搞装修。给阁楼的地板铺地砖,听给他打下手的中国学生江南说,他打算等我们回来时“给我们一个惊喜”。
从梅村回来后,我发现自己的心境的确与前有所不同,也许是被梅村慈悲祥和的气氛所感染了吧。
梅村的影响力是潜移默化的,润物细无声式的,我在不知不觉中被影响了,转化了。我只愿自己能永远保持这样的好心境,那不是狂喜,不是一时的欢悦,而是一种淡淡的喜悦,一种持续性的平静中的欣悦。
来梅村的人有些是不幸的,痛苦是如此普遍,不少人有着这样那样的心结。艾曼钮艾尔,洛伊克。英国人的意大利太太……
如果没有梅村,象洛伊克那样的人,会用什么样的方式释放他心中的能量呢?那些因为痛苦的经历而滋生出的邪恶的能量?
梅村也是一个心灵疗养院。不知有多少痛苦的心灵在这里得到佛法清凉的慰籍。
我跟孩子他爹大力推荐梅村,煽动他下回跟我们一块儿去。我说,我可以做志愿者,这样可以省些钱——志愿者只需交一半的费用。他听了讥讽地说:“你交钱干活?好吧,我也去做和尚好了,每天什么都不用干,还能拿钱……”
跟他真是说不通。梅村的僧人们并不清闲,每个人都要承担一些日常事务。特别是结夏安居期间,事务更繁杂。僧人的生活是清苦的。在戒律的约束下,他们不大可能过上多么豪华的生活,他们要钱做什么呢?禅修中心举办共修活动,一方面是广结众生缘,让更多的人能享受到法雨甘露的滋润,一方面也是给生活在焦虑与紧张中的现代人一个心灵栖息地。禅修中心的收入除了用于维持运作,还有相当一部分用于帮助贫穷的越南儿童。另外据我所知梅村在其它城市也在酝酿筹建更多的禅修点,有些已经开始运作了。
我曾经跟法地谈到过这些问题:我说,我所理解的佛陀的意愿就是要我们不要再返回这痛苦的世间。他表示同意,不过他又说: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在痛苦中煎熬的人,法国人,中国人……还有动物,处境堪怜的动物,法国的动物,中国的动物……这些有情都需要有人去关心和帮助……
说到动物,梅村还有两只猫和两只山羊,很奇怪,都是白底黑花的,看起来十分干净漂亮。虽然物种不同,但他们身上的花斑却极其相类,其中一只猫背上和一只山羊的背上都有一大块马鞍状的黑斑。
不只一个人奇怪地询问梅村怎么会有猫和山羊的,听法园说,那两只猫的父母好象原本是野猫,选了梅村附近做窝生仔,这两只小猫出生后就把梅村当成它们的家了。我经常看到它们大摇大摆地在梅村走来逛去,不怕成年人,对小孩子比较警惕,伊莲几次想与它们亲近,它们都迅速地逃开了。
山羊则是从前参加禅修的人带来的,具体是谁僧人们也不清楚。反正有一拔人走后,留下两只山羊。它们基本处于放养状态,来去自由。僧人们经常给它们喂食。它们也是将这儿当成家,白天在各处游逛,晚上总会回来。
猫和山羊可能都是看上了梅村的平静祥和,所以把这儿当成了家,而这儿也的确是它们的家。它们很有福报啊。

[ 本帖最后由 林中小路 于 2008-7-21 20:0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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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梅村之行不过七天,写《梅村纪行》竟也用了七天之久。期间眼见耳闻之种种,虽不能尽述,却也算忠实地记录了大部分事实。在梅村的日子是平淡而温馨的。过后才觉得这记忆是如此特殊而难忘。
我总是习惯于活在过去中,却没有注意到当下正从眼皮底下溜走。
“全神贯注于当下,当下具足一切,过去蕴含在当下,未来孕育于当下……”耳边回想起一行禅师的话。当时不过当做耳旁掠过的一阵轻风,如今回味反刍时才发现其中蕴含着佛法的甚深智慧。
现在的一切不正是过去业行的结果?现在的身语意所造作的一切不正在为未来播种?
定驻于当下的同时便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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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的支持与鼓励,本来打算再润色加工一下,因为自己返回头再读时,发现有些错漏之处,另外有些语句不通。但因超时,不能再编辑了,所以请大家凑合着看吧。了解我想要表达的意思就行了。
更正一下:梅村网址是:www.villagedespruniers.net
点击首页左下方的photos:里面有些梅村的照片。
我虽然分别请求几个人邮些照片给我,但到现在还没有收到,也许是我的字迹太潦草,也许是别人还没有抽出空来,我打算再等等。如果将来收到了,再贴上来。
一行禅师的开示很朴实平易,我甚至觉得过于简单,也许因为这次面对着的是普通大众,并非全是佛教徒,这回来的访客中有一部分人其实只是来渡假的。另外我也忘记带上纸笔记笔记,所以只有个大概的印象和一些零星的句子。
其实读禅师的书也就是在聆听禅师的开示,比我那些不甚精确的复述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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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0-29号,一行禅师要去印度。详情可访问梅村网站。
梅村网站英文网址:http://www.plumvillage.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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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好象就是那个在车站接人的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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镶花玻璃窗


原来讲的是佛陀回王宫看望净饭王及罗喉罗的情景。

[ 本帖最后由 林中小路 于 2008-7-23 15:0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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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村的长老尼

竹林书屋有她的照片,与一行禅师的照片并放在一起。还有一本专门讲述她的生平事迹的书。当时没时间看。据说她是梅村的创办者之一,是梅村最早的比丘尼,前几年圆寂了。

[ 本帖最后由 林中小路 于 2008-7-23 15:0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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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


在梅村期间,每天都在那儿吃三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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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

应
应该是在南中的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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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收到照片,只好从梅村的网站上转贴过来一些,以飨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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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磬

梅村最常用的法器,用于提醒心猿意马的人集中注意力。制作精美,声音悦耳。一行禅师开示时用的就是这样的小磬,但具体是不是这一个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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