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福德桥边的女郎

福德桥边的女郎

福德桥边的女郎
慈云
    最近,我经常在黄昏时分散步,途径苏州西园戒幢律寺正门口时,就隔着一条上塘河,观看这座古刹的门面。晴朗的天气,一轮夕阳斜挂在寺院上方,映得格外庄严。河上架着两道雪白的桥梁,一是福德桥,一是智慧桥。桥那边,山门前一座精致的御赐牌坊。如果过桥,走近前去,就可以看到寺院的门楣上悬着通红的匾额,上边题写着寺院的大名。
    这个时候,寺院已经关门了,附近一片清静,行人不多。
    为了学佛,为了能帮西园做一点杂务事,我是从比较远的地方搬迁到苏州来的。
    一位师兄提醒我,学佛不等于贪著某个道场的外在环境。有些人接近寺院,起初仅仅是由于喜欢它秀丽清幽。这倒也可以成为开始学佛的诱因,但人们不应该总是停留在这种状态中,止步不前。关于这件事,我审视过自己的内心。西园是天下名园,是的,它非常优美。然而,我并不贪著它的风景。
    这样在它的门口悄然小立,是默默地在心里叹嗟,同时,也给自己一份劝勉。
    西园是律宗男众道场。我作为女众,是不可能作为出家人在里边修行了。其中的戒幢佛学研究所,自然也与我无缘。眼前的寺院,和我好像只隔了一道流水。其实,至少隔着整个今生今世。这无法跨越。贪著吗?没有资格。
    “书到今生读已迟”,这是明代文豪袁枚说过的话。他这样说,是因为接受了轮回的观念。生命是漫长的积累,一个人能成为大才子,说明他过去生中不知读过多少书了。如果你现在才读,怎么能在短暂的时间里,就比得上人家?
    而我为女身而遗憾,也是晚了点儿。没有修到男身,还能怪谁?只有从当下开始,努力,努力。
    那天傍晚,我又在这个地方停下脚步,却没有去看寺院的门。目光被吸引到一座桥边的草地上去了。那里独自坐着一位女郎,双腿垂在河岸,这个姿态好像挺悠闲,可是她的背影,不知怎么显得奇异。
    人的背影也有表情。
    我上了桥,找个合适的角度回望,看到了她年轻的面庞。她是憔悴的,苍白的,而且,她简直已经无声地哭成一个泪人儿了。
    莫非,她想在这里跳河?在这儿,福德桥边?
    我盘算着,应该用一种柔婉的语气,问她一声:“请问您需要帮忙吗?是不是什么地方不舒服?”可我这样俯视着她,好像不太方便说话。我走下桥,准备绕到河边上去,到她的身旁。
    她挪动了,离河水更近。那碧绿的河水缓缓地流着。万一她真跳,我就跟着她跳下去吧?我会游泳,这河也平静。不过,河面有些低,以我这微薄的体力,想带着另一个人从水里攀爬上来,那难度可就大了。
    桥上有人对她说话。来了一位富态的阿婆,满面慈祥的,手里拿着一把扇子,站在我刚才站的地方。阿婆劝那女郎离河远一点。女郎就像没听见似的,好在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我又观察了一会儿,觉得暂时不会出事,又上桥,跟阿婆打了照面,简短地低声交谈了几句,正是相逢何必曾相识。
    “姑娘,你是哪里的人?”阿婆俯下身,接着问桥边的女郎。
    女郎抬头看了几眼,又把头垂下去。
    我也开始对女郎说话。阿婆与我,你一句我一句地跟女郎搭讪着。“你是北方人吗?我们也都是北方的,是老乡。你到这儿来,咱们聊聊天。”诸如此类。
    过了很久,终于,女郎用手指当梳子,理好了有些凌乱的头发,缓慢地挣扎起身,迟疑地走了上来,犹豫地在桥头立住。泪水仍然像开着闸一样在她脸上流泻,我递过去一张纸巾。
    阿婆往前凑了凑,凭着她见过的世面,和蔼可亲、滔滔不绝地说出一系列劝慰和鼓舞的话来。
    “我不想活了。我这一辈子,实在太坎坷了……”女郎诉说着。
    “什么一辈子?我六十多了,还没说一辈子呢。别钻牛角尖啦!”阿婆劝导着。阿婆还列举了不幸事件,而事件的主角虽然倍受打击,但都坚强地活了下来。
    倘若要说这个话题,我所知道的素材也相当充裕。因为我曾经是个记者,见过各种各样的悲剧。有一男子,辛勤打工多年,依然贫困潦倒,而且屡屡遭贼。一天,他仅有的一点积蓄被偷了,饭钱也没有,好不容易重新打起精神想出门找活干,结果发现放在门口的鞋也被偷了,那是他唯一的鞋。于是他崩溃了,站到了高高的立交桥上,打算跳下去。有一少妇,在丈夫有外遇之后悲痛欲绝,自杀五次未遂,第六次她又要开煤气自杀,煤气爆炸了,把她的整张脸和身上很多地方烧得像焦炭一样,但她没有死。即使在这种严重烧伤的痛苦里,她依然一刻也不能放下前夫,日日夜夜地想着,爱着,恨着。还有一个失恋的少女。她爬上高楼,坐在一个狭窄的窗台上面。给旁观者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她的容貌。“啊呀,长这么漂亮,竟然要自杀!”
    许多悲伤的人,不都是只凝视一个黑暗的角落,顾不上观察自身的优势吗?
    至于这桥边的女郎,自是尝过些人生的酸甜苦辣。但是,从社会新闻的视角去看,比起很多人的悲惨经历,她的心事算不上出奇。对她本人来说,眼前的伤感却一时遮蔽了天地。
    许多绝望的人,不都是只感到一种切身的痛楚,顾不上理会别人的灾难吗?
    这样的弱点,这样的误区,我本人在学佛之前也有啊!想用一次普通的谈话让沉浸在这种状态里的人立即醒悟过来,恐怕不太可能。但我也尽我所能地说着,一方面是在对她说,一方面也是在对我自己说。
    夜幕迅速地笼罩下来。阿婆要回去了,嘱咐我继续劝。
    在女郎的同意之下,我给她的一位朋友打了电话,请他来把她送回家。
    我跟女郎谈起西园,问她有没有进去过。她说去过。我又问她信不信佛。
    她在愁惨中忽然绽开一个微笑。“我逢年过节就来西园烧香,烧了很多很多的香。”
    我告诉她,依照佛法,自杀的罪过很大。而且,自杀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制造新的悲剧。我又建议她看看西园弘法部赠送的讲佛法的书籍,她摇摇头说,不行,文化程度不够高。
    最后,我把西园设立的“观世音疏导心理热线”号码告诉了她。听说,凡是在生活及学佛过程中有烦恼和困扰的人,都可以拨打这个电话。
    希望她打通电话,也打通心中的一些障碍。

TOP

回我是蝶师兄:
这文章里的却不是您说的后面那种状况。您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她说她已经父母双亡了。
我这里没有写她具体是为了什么原因难过,那是她个人的事情。

TOP

感谢楼上诸位师兄的鼓励和建议。尘露师兄的新签名档不错哦!
后来我跟那姑娘也没有联系了,愿她一切都好。
是应该旗帜鲜明地反对自杀,尤其反对因为逃避社会生活中的挫折而自杀。
人的性格不同,弱点不同。如果什么时候都能想得开那就对了,但是不一定做得到,比如说我就做不到,所以需要修行。
不少人会经历伤痛绝望、难以承当的时刻。也许只是黎明前的黑暗。只要扛过一段时间,将来心情平稳之后,回视当初,恍如隔世,自己都觉得离奇,怎么就曾经那样不可自拔?
可是当初,确实觉得简直没有比那种绝望更坚硬、更真实的东西了。
这段时间,很可能需要帮助。声称自杀、准备自杀、企图自杀、自杀未遂,包括已经自杀,其实都是一个人想通过这种异常的言行,变相地向四周求助。只不过,他自己也未必明确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求助。这是我采访过的一位心理学家说的。
北京那位为婚姻失败而跳楼的姜岩,我也看过她的死亡博客,看得十分不忍,如果那时候,有谁能救救她就好了,如果她能了解到,自杀只会通往更大的不幸就好了。
当然,想点醒悲哀中的人,不容易。方法不对,效果就不行。我能力低微,但总要尽力而为才好。我更不懂专业的心理学,所以给她推荐观世音心理热线来着。

TOP

我是蝶师兄虽然声称自己“冷”,其实很热情呢,话说得直爽,也是为了那些沉溺在痛苦中的人着急。
我看了西园流通的人生佛教小丛书,感觉相当通俗易懂,我猜那姑娘是因为从没看过,可能就以为佛法的书都比较艰深难懂了。
一些讲因果实录的书,很通俗又密切结合实际。奈何也有些从小受唯物教育的人,怀有成见,刚一看书名就不肯打开了。
尘露师兄这张签名图拍得很好,配上词发人深省,再赞叹一下。

TOP

呵呵,看了。

TOP

发新话题
最近访问的版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