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因果及其他
学法学史的时候,里面有一章提到历史上法学界一直争议的一个问题,即法律是天赋的,还是人类自发创造的。一派认为法律就如同自然规律一样,是自然存在的,人类无非是通过自己的语言文字将其表达成可以理解的形式而已;另一派认为,法律是人类社会长期社会交往的产物,是自发形成的,如果没有人类的社会活动,就不存在法律。
孰对孰错,暂且不论,但是法律具有威摄力和阻吓力,想必都是没有异议的。
研究佛教者,对于因果的争论,也有类似的分歧乃至对峙,一方认为,因果是世间自然存在的规律,佛陀只是将其揭示出来,晓喻人类的语言而已,并非佛陀为了自己宗派的角度出发而杜撰出来威吓世人的;另一方认为,因果和三世的道理,只是佛教用来帮助人们止恶行善的一种工具,实际来说并不存在,所以,更多是将因果业报,六道轮回的描述当成神话或寓言来看待。
我个人持第一种看法,因果的本质是缘起,缘起不是佛规定我们的,而是从分别心虚妄分别自他、能所而有的必然规律,也就是说,只要有心识的分别能所,就有缘起,有缘起,就有规律,这个规律就表现在因果轮回上面,而佛陀只是如实的揭示了这个规律,并教喻了我们如何正确的认识,并超越这个规律的方法罢了。
那么,就象对于一个完全奉公守法的人而言,法律的存在与否对自己的行为而言,并没有需要或不需要的问题,因为他的行为本身就完全契合于法律的规则,而只有对于准备或正在破坏法律的人而言,法律的威吓力才是存在的。
同样的,对于因果也是一样,对于佛菩萨而言,因为他们已经彻底证悟了缘起的本质的缘故,所以他们的行为本身就是契合缘起法的,所以需不需要因果轮回来威吓他们的问题,根本不存在;而对于我们这些对于因果的规律无知,或者明知故犯者而言,用因果业报、三世轮回的种种实例来警示我们的言行,确实有绝对的必要,不但必要,而且当我们做出相应的行为的时候,这个规律就会让我们得到相应的结果,法律不外人情也有网开一面的时候,因果却没有,因为因果的作者和受者都是我们自己,而非他人。
由此可见,因果的道理对于我们都是一样的重要,只是形式上,每个人可以选择自己可以接受的方式,但是却不能因为自己对于其他方式的排斥,而排斥因果的规律本身,或者那些使自己不愉快的形式所揭示因果的方法和内涵。
下面我们就谈谈形式和规律(本质)的一点关系。
我们人类认识世界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感性觉知而认识,一种是理性分析而认识,在佛法中,有类似的分法,叫做现量和比量。
感性认识是理性认识的基础,人们藉于感性认识的形象、声音、感觉等而经过特定的规律抽象成为语言文字等符号性的概念,并在这些概念之间,建立各种联系和区别,以此来帮助我们进行各种社会活动。
相对于人类本身这个整体而言,感性知识是不会改变的,古人怎么感知事物,我们也一样感知事物,同时,运用感性知识进行理性分析的规律也不会改变,但是抽象分析的形式却有不同,因为形式作为外在的表现,是会跟着外界的不同环境而有所不同的,举例而言,吃饭,中国人和美国人一样吃饭,吃到嘴巴里都有味道,都能得出会吃饱的经验,但是两者对于吃饭的表达方式是不同的,从另一个方面来例证,两个语言不通的人,通过比划手势动作等,也可以理解对方的意图,如果没有共同点的话,那就是不可能的,比如我们现在对着一条鱼来比划吃饭或睡觉,恐怕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这个在佛法里叫共业,以及共业中的别业。
对于因果的表述,现代人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那些被唯物论的科学知识所否定的表达形式,比如前生后世,业债报偿等,但是唯物论无法否定事物本身缘起具有因果关系的本质,因为它自身也需要借助因果关系来建立自己的理论体系。
目前我们中国人,99%受过唯物论的集体洗脑,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所以,唯物论的观念可谓是深入人心,唯物论也揭示了世界的部分规律,但是它的结论是错误的,这个错误的结论,以佛法的标准,属于邪见,也就是说,我们是被邪见熏陶成为集体潜意识了的,而我们普通人区别于唯物论思想家的区别在于,我们的观点是零散而杂乱不堪的,因为没有经过系统的改造,所以就象一个大杂烩一样,唯物论、神道思想、佛教思想、儒家伦理、西方文化等,什么成分都有,也取决于我们从小到大所接受的所有信息的内容,佛教里叫薰习种子。
以上是我们所拥有的这个信息库的来源和现状,下面再讨论一下我们是如何使用这个信息库的。
从佛法的角度来看,所有的众生,都有各自的习气,这个习气也是先天和后天的一个共同影响的混合体,当没有使用某种特定的系统观念去引导规则我们的话,我们基本上是随顺习气而做种种事情的,这个习气,也可以理解为思惟和行为的惯性。
我们有各种各样的习气,但是追根揭底,都是建立在以自我为判断的主体和标准的基础上的,很多时候,因为判断的主体是自我的缘故,所以,我们的标准大多倾向于以满足自我的愿望为目的,比如当我们肚子饿的时候,我们在选择食物时就是以是否能充饥、味道是否可口等来考虑的。
那么体现在抽象的事物上面,比如世界观和人生观,我们大部分人都没有经过纯粹的某种理论的熏陶,信息库都是大杂烩,充斥着平行、交叉、矛盾和对立的,如何把这些信息顺利的运用而不致于思想混乱呢?我们有个能耐,就是以满足自己的需要为目的而进行无意识的拼接和剪辑这些信息,以此来形成一个满足自我需要的结论。
因为我们基本都没有受过严谨的逻辑训练,以及严格按照逻辑来思惟的习惯的缘故,我们的结论往往是很不可靠的,比如,我们经常根据自己的需要而随意变换某些概念的内涵和外延,而从逻辑学的角度来说,一个概念的内涵和外延的改变是需要一定的逻辑过程来求证的,我们不可能做到这个。
所以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人类建立了种种方法论来系统化、严谨化的进行求证的过程,如西方的形式逻辑学,而在佛法中,是以因明为立论和破论的工具的,这里不讨论复杂的,说个简单的方向。
莲池大师在《竹窗随笔》里有一篇“思惟修”,里面提到关于思惟的方法问题。文中说,思惟也是生灭心的妄想分别,为什么可以通过思惟而修不生不灭的真如呢?大师说,思惟有两种:正思惟和邪思惟。
正思惟就是“背尘和觉”,邪思惟就是“背觉和尘”。尘者,客尘义,如客宿店,如扬尘于空,生灭相者是;觉者,真如觉性,不生不灭,无动无摇,无来无去者是。
我们很多都学习了一些佛法的道理,如果平时在遇到疑惑、烦恼等的时候,将注意力往内收,去追究每个念头、疑惑、烦恼的来源处,而不是在现象的纷纭杂乱中顾此失彼,这样久而久之,客尘烦恼就逐渐的清净,清净觉性就如喧嚣的旅客离开后的客店,飞扬的灰尘落谢后的虚空一样,不静自静,不空自空,逐渐显露它的本来面目。
如果我们一味的背离自己的觉性而趋外奔摇,如一杯混浊的水,不停的晃动着要数清有多少粒灰尘,无疑是徒劳的。
这个有点象某些唯物论的思想家所说的“透过现象看本质”的道理,但是,因为他是透过外在的现象,寻找外在的本质,而不是从心的角度去推究的缘故,所以在佛法中看来,仍然是邪思惟,如经云:心外求法,是诸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