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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朗罕商

康朗罕商

在与都比谛相处的日子里,经常从他的嘴里听到“康朗罕商”这个名字。

“康朗”(有时汉译为“康南”)在傣泐语中的意思是“有学问的人”。在西双版纳,习惯上用这个词来尊称还俗的佛爷(比丘)。假如有一位佛爷“都比香”(“都比”是傣泐文中对比丘的尊称)还俗了,老百姓就把他称做“康朗香”。我认识的许多“都比”现在都已经变成了“康朗”。如“康朗坚”、“康朗宰”、“康朗温罕”等,这是西双版纳地区佛教的传统。
过去居住在这个地区的傣族、布朗族都是全民信佛的,每一位男子在此生中都要过一段时间的出家生活,否则就会被人看不起,认为是不懂道理的“野蛮人”,连媳妇都娶不上。不过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等到受比丘戒就还俗了。所以即使在那些年代里,“康朗”还是相当稀少的,而且在社会上享有崇高的地位,非常受人尊敬。因为在那些年代里,不管是与道德相关的素质教育还是科学文化知识的教育都是在缅寺中完成的,佛爷们做老师,教一大群未成年的小和尚(沙弥)。所以佛爷和康朗们实际就是这两个民族受教育程度最高的知识分子。
这就难怪在当地的佛教徒中流传着一种民俗化了观念:如果一个男孩子出家做了小和尚(沙弥),他的母亲在命终后就能够生入天界;而如果这个男子受了比丘戒做了佛爷,他的父亲命终后也就能生天了。在西双版纳经常看到父母鼓励已经做了小和尚的儿子好好学佛,将来做受戒做佛爷,除了他们宿世虔诚信仰三宝所积累的善根之外,这个观念所起到的作用也不容忽视。
在过去的西双版纳(现在更是如此),出家的男子虽然很多,但是其中具有通过现世和宿世的闻思修获得的坚定的解脱道正见,真正想通过解脱道的精进修行当生获得圣果的并不多,在年岁稍长后就会逐渐地被同龄妇女所吸引而放弃梵行(“云南十八怪”中的“和尚谈恋爱”,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在西双版纳地区,30岁以上(戒腊多在10年以上)的资深佛爷是相当稀少的。这批人不论在知见上和在实修都拥有许多真正的经验,而且经过长时期的正法的熏陶和串习,在身语意三个方面都颇有“卓尔不群”之感,而且见多识广、知识渊博,是西双版纳僧团中的精华,也是西双版纳地区按照传统的方式教育出来的最优秀的知识分子。这批“道德之士”基本上都是“死心塌地”做佛爷的,除非有极特殊的因缘,否则决不会轻易放弃梵行。

康朗宰商原是景洪西双版纳州总佛寺的一位资深的佛爷,还俗时戒腊已超过了10年。大概是由于宿世亲近三宝并如法修行所获得的善根吧!康朗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再加上总佛寺的整体环境在“多闻”方面起到了很好的“增上缘”的作用,年纪轻轻就已经俨然成了佛学和傣族传统文化方面的货真价实的专家。由于他在当地的佛教界和文化界已经有了相当的名气,还俗后很快就被爱才的州政府所录用,一直从事傣族文化方面的研究和弘传工作。编撰和参与编撰了好几本关于傣族文化方面的学术著作。

据说,首位在西双版纳南传上座部僧团获得比丘资格的汉族佛爷都比宰香在被别人问及与傣族传统文化相关的诸多问题时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去问康朗罕商!”

“在这个书可以花钱去出,研究经费可以花钱去骗,文章可以花钱去请枪手或巧取豪夺,名气可以花钱去自我吹嘘,就连学位都能花钱买到的‘南郭先生’们‘鼓腹击壤而歌’的时代里,这些人们趋之若鹜的世间意义上的成功的背后到底包含有多少真的东西呢?”听到都比谛热情而带有深深的敬意的介绍,在学术界滚过二十多年,素有“狐疑”、“文人相轻”这类不良串习的我的心又开始不时地暗自活动了起来:
“真的是这样的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好了!可是……”
…… 踏过荆棘,苦中找安静。 踏过荒野,我双脚是泥泞。 满天星光,我不怕狂风。 满心是希望,过黑暗是黎明。 啊,星光灿烂! 伴我独行,给我光明! 啊,星光引路! 风之语,轻轻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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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2006年度雨季来临前的一个下午。天空乌云密布,气压和湿度都达到了差不多让每一个人都感到难忍的闷热的地步,树梢纹丝不动。我和都比谛刚刚在景洪孔雀湖附近的电子商城买好了一只DVD刻录机,准备带回勐罕的曼听缅寺去。

“时间还早呢!”都比看了看小灵通上显示的时间,“我们去家里拜访一下康朗罕商好吗?我有事情找他商量。”
“aama bhante!(巴利文,意为‘是,尊者!’)”我高兴地回答。由于都比经常情不自禁地在我面前讲述康朗罕商的故事,我早就知道了他所说的“事情”的具体内容。原来都比考虑到汉地到西双版纳来参学的出家人要想融入到僧团生活之中最好要学一些傣泐文(西双版纳傣文),而当时还没有编撰出版过专门供汉人学习傣泐文的语言教材。都比自己在西双版纳生活了3、4年,在学习傣泐文方面颇有经验,所以预先打好了一个提纲的腹稿,想与康朗共同商定修改之后交给康朗来编写。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办成了,不仅能够利益那些到傣泐地区参学的僧俗二众,而且对于促进傣汉两个伟大的文明民族之间的深刻交流无疑将起到“雪里送炭”的作用。换句话说,这确实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事。

康朗的住所就在孔雀湖附近。一路上,都比又滔滔不绝地向我讲起了他所了解到的康朗。原来,汉地信众能够到西双版纳来出家受戒,作为政府工作人员的康朗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他穿梭于政府与僧团之间,竭力促成了这件傣汉文化交流中的“破天荒”的历史性事件。“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们这些“后人”们之所以能够在西双版纳安心地参学,还真是托了康朗的“福”呢!
“唉,可惜康朗身体实在是太差了!”都比真诚而惋惜地说。据说,康朗的肝硬化已经进入了晚期,近一两年来又出现了腹水,不得不全休在家,生命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威胁。为了治病,已经花掉了几十万元的医药费,完全摧毁了这个组建并不算太久的低收入两口之家本来就很薄弱的经济基础。艰难的家庭生活现在几乎全靠贤惠的夫人来竭力支撑。由于曾经自学过一些医学知识,我深深知道,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的疾病对于这位年轻的学者和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民百姓家庭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由于都比已经预先在电话里联系过,当我们按响一座单门独户的朴素小院的门铃后,门很快就轻盈地打开了。一位30多岁,中等身材,面带真诚的微笑的瘦弱男子双手合十,用傣族人中已经是“超一流”的普通话向我们问候致意。虽然康朗和都比两人已经“混”得很熟了,但是他的问候致意依然是那样的恭敬,充满着恰到好处的传统礼仪。

我们穿过朴素、淡雅而整洁、肃静的小院,来到同样朴素、淡雅而整洁、肃静的客厅。康朗恭敬地将两位汉族的佛爷请到上座一条藤沙发上,有几分艰难地拖动着身子,沏好两杯西南地区汉族人喜欢品尝的,放有诸如黄精、甘草、首乌、茯苓、大枣之类中药的川式功夫茶,恭敬地递到我们的手中。然后轻轻地搬过一张折叠椅,坐在下首,双腿并拢,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微低,脸上始终透出温和而真挚的微笑,温和地同我们叙谈着,使我们沐浴在他那由于长期修“慈”(metta,这是南传上座部每一位比丘必须修的业处)而变得不用刻意的“作意”就能自然地现起善意和友爱的“路心”(vitthi)所“等起”的,令人感到舒适、温柔、宁静和淡淡的愉悦的“心等起色法”之中。
我不禁在心中暗暗赞叹:到底是做过10多年的佛爷的,对心的训练和改造竟是如此的好!

借他和都比谈论各自近期的经历之机,我在侧面悄悄地开始了对康朗的“望诊”:他的个头并不算小,可是由于疾病而导致的营养不良和贫血已经将他划入到了“排骨队”中;手脚瘦骨嶙嶙,T恤衫也难以掩盖住凸起的肋骨与锁骨,而腹部看起来却反常地并不显得有多么干瘪;脸型消瘦,脸盘显得很小,面色青黄暗淡,带有一种萎靡的“阴黄”之气,且面纹由于不明显的水肿的缘故而变得稀少,面相反而显出一种与实际年龄很不相应的“年轻”;肤色也是暗淡的青黄色;体力已经下降到了稍微大动一下就气喘冒虚汗的地步,行动已经明显地缓慢下来,并已经带上了任何一位细心者都不难看出的几分艰难;说话已经显出中气不足的征象。
谈话的主题很快转到了康朗的病上。据康朗说:医生发现他除了有腹水之外还新出现了胸水,每过一段时间就得去医院处理一下。医院认为营养不良是个大问题,可是医疗费花去不少,病却总是好好坏坏。入院治疗一下就好一点,出院后就越来越差,不得不再去住院。前后住院已经好几次了,可是当我向他提出是否能看看他的病历时,康朗却告诉我:他的病历还放在医院里。
“大概是治不好了。”康朗平静地说,脸上依然带着豁达的微笑,可是言语中还是隐隐地透出了一丝无助和惋惜。都比谛和我在“悲”(karu.na,即同情)心生起的同时,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点属于“嗔”的变现的“难过”。
都比谛沉默了片刻,开始低沉地谈起了色身的“苦”和“无常”,又赞叹起“无常观”、“苦观”、慈心的功德来,鼓励康朗日常戒杀(还俗比丘依然是五戒居士)素食(这对于肝肾功能低下的病人有特殊的医学意义),相信自己此生和前生已经做过的善业一定能获得乐报,精进修习“无常观”、“苦观”和慈心
…… 踏过荆棘,苦中找安静。 踏过荒野,我双脚是泥泞。 满天星光,我不怕狂风。 满心是希望,过黑暗是黎明。 啊,星光灿烂! 伴我独行,给我光明! 啊,星光引路! 风之语,轻轻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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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篇短文基本完成之时,已经离开西双版纳的我接到了都比发来的短信:我所尊敬的康朗罕商已经在不久之前走完了自己的人生之路,奄然物化了。景洪与康朗的首次邂逅,竟然成了永诀!“无常”之速,“无我”之无奈,竟然是如此地无处不在!佛陀金口宣扬的“爱别离苦”,在我的心中现起时竟然是这样的刻骨铭心!

在都比的短信中,留下了他真挚的祝愿:“愿康朗往生善趣!”

我默默地合十,在心中留住了都比的祝愿……
…… 踏过荆棘,苦中找安静。 踏过荒野,我双脚是泥泞。 满天星光,我不怕狂风。 满心是希望,过黑暗是黎明。 啊,星光灿烂! 伴我独行,给我光明! 啊,星光引路! 风之语,轻轻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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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康朗往生善趣

愿康朗往生善趣……
一举一动观自心,正当烦恼初萌生,危害自与他人时,愿疾呵斥令消除。 他人出于嫉妒心,非理辱骂谤我等,亏损失败我取受,愿将胜利奉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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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十。
愿康朗往生善趣 。
念生死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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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以下是引用曹佳在2006-8-10 13:55:00的发言:
愿康朗往生善趣。。。。。。。。。
感动!!
请教法师一个问题: 是不是所有的依靠都可能成为挂碍?包括三宝。

谢谢!
也愿康朗往生善趣。。。。。。。。。

另外,师兄也提了个好问题,也盼回答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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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以下是引用曹佳在2006-8-10 13:55:00的发言:
……是不是所有的依靠都可能成为挂碍?包括三宝……
能请道友阐述一下您所说的“依靠”和“挂碍”的具体含义吗?因为这个问题的回答是强烈地依赖着这些具体含义的。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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