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打官司--心佛非二原是三
“心佛不二”出自《华严经》的名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其中,“心佛不二”、“生佛不二”的思想,都是后来影响汉地佛教至深至广的。本文将就“心佛不二”的思想,谈一谈各家的不同理解,聊供各位佛友茶余饭后享用。
“心佛不二”的另外一种表述,叫做“即心即佛”。这是马祖道一的经典名言,往往被后世看做是禅宗思想的“旗帜”。但其实它的源头,却是来自净土宗的《观无量寿佛经》,只不过被禅宗改头换面罢了。
《观无量寿佛经》中的原文是“佛告阿难及韦提希,见此事已(指观想妙华座成就),次当想佛。所以者何?诸佛如来是法界身,遍入一切众生心想中。是故汝等心想佛时,是心即是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是心作佛,是心是佛。”
不过此句经文,传到禅宗那里,就被做了一个大胆的切割手术。操刀的大夫,正是禅宗的四祖道信大师。在《楞伽师资记》中,大师把经文删节成“无量寿经云:诸佛法身,入一切众生心想,是心作佛。当知佛即是心,心外更无别佛也。”这样一来,“观佛”的成分不见了,只剩下直指――佛就是心了。
现在,理解了,为什么禅宗可以号称“顿”宗?因为他把最复杂的观佛三十二相,八十形好的修法给省略掉了,这样的一“顿”,直指人心,心佛不二,真是省却了行者不少麻烦。不过,这样一来,净土宗的人可急了。
善导大师在《观经四贴疏》中,大声呼吁,抵制这种草菅人命的“手术”。他说“言是心是佛者,心能想佛,依想佛身而现,即是心佛也。”“或有行者,将此一门之义作自性清净佛性观者,其意甚错,绝无少分相似也。”“今此观门等唯指方立相,住心而取境,总不明无相离念也。”可见,净土宗人,至少是善导本人,是强烈反对直指人心,而要求老老实实念佛的。
后来,飞锡大师(此师著过《念佛三昧宝王论》,思想上台净兼有)干脆把禅宗告上法庭,说他们的手术根本就是医疗事故。他的讼词是“以念佛故,佛从想生故,云是心是佛。安得窃取弥陀之观,反噬弥陀之心者哉?若尔,都不念佛,而言是心是佛者。亦应都不想恶,而言是心是恶耶?”
官司很热闹,不过谁对谁错还不好说,我们还是再听听旁证――天台宗的说法。智者大师写过一本《观经疏》,宋代的四明知礼依此做成了《妙宗钞》。他在解释“是心是佛,是心作佛”时说道“心佛同体名心是佛,观生彼果名心作佛。”前句在帮禅宗,后句在帮净宗,好像是个和事佬。不过仔细看看钞中的其他观点,就会发现天台的心佛观竟然还暗藏玄机。
天台的核心思想是“性具三千”,,一心是通于十法界的。非但佛是心的显现,就是饿鬼、畜生也是心的显现。所以知礼在解释十六观的初观――日轮观时说道“以具日之心缘于即心之日,令本性日显现其前,斯乃以法界心缘法界境,起法界日。” 也就是说非但即佛是心,即日也是心,其他的诸如林木花鸟也皆是心。因此他有“唯于万境观一心,岂今依正不唯一心?”之语。
说到这里,我们终于可以下判断,了结公案了。禅宗讲的“心佛不二”,是不折不扣的不二,“心”和“佛”之间可以划个等号。净土讲的“心佛不二”,是有前提的,就是念佛之心才是佛,不念之心就不是佛。所以后世有“一念相应一念佛,念念相应念念佛”的说法。天台讲的“心佛不二”,则是“心”大于“佛”,“佛”含属于“心”,我们可以说即“佛”是心,却不能说“心”仅是“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