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山礼塔
我恰恰在农历九月初四,弘公圆寂的前晚抵达泉州。
初四一早,戒师父就从惠安驱车赶来与我们会合,同行领路的还有久居泉州的定师父。由于泉州行的目标就是追寻弘公当年的足迹,因此,首站即定在承天寺。
弘公于49岁那年,十一月,在沪,与尤雪行、谢国梁二居士同去暹逻,船经厦门,与厦门士绅陈敬贤结缘,由陈介绍挂单南普陀寺,是弘一大师第一次落迹南闽,自此多此往返于浙闽两省间,随缘住锡;并于1932年开始长期定居在闽南。除59岁那年,应青岛湛山寺郯虚大师之请前往指导结夏,并开讲《随机羯摩》外,至圆寂前没有离开过闽南。
我们在定师父的领路下走入承天寺,两天前,寺院刚举行过方丈升座的庆典,处处还留下名山有主的欢喜痕迹。在参礼了钦公纪念馆后,我们前往此行的重点:清源山。清源山在泉州市郊,从承天寺过去约15分钟的车程,车到山脚下即需步行上山,沿途都可见僧众自发前来礼塔,定师与戒师父也特别带上两束黄菊。我们在山道上还遇见一位老师,他系定师的旧识,两人很自然地提及今日朝山相同的目的,他每年哪怕再忙,都会前来礼塔后下山;我心中不仅感叹弘公对泉州的影响力,哪怕他已经圆寂60多年的时间了,泉州人对他的怀念未因事过而境迁,反倒是,老中青三代人都好似有默契般地,不需相约,自发地在此会聚。
沿路都铺着石阶,山色青翠,间有飞泉,随着定师矫健的脚力带动,及她老人家一声声:“快到了,快到了。”我的心也越来越激动,好似少小离家的游子即将见到慈父一般的心情。虽然,家里佛堂上常年供着弘公的肖像,而我每天回家后也必定做如下启白:“尊敬的诸佛菩萨,弘公上人,弟子回来啦。”但此刻的心情是一种极强烈的临场感在趋使,眼泪无法控制地往下掉。我们一行静默地走向舍利塔,塔内已有多束鲜花供着,待两位师父顶礼后,我随之匍伏在地,接着并随师父一起绕塔。
弘公圆寂前,即写下最后的“悲欣交集”四字,并托侍者妙莲法师执行遗嘱,除命按律制遵行外,还提出一些细微处如:在床脚垫上小水碟,避免虫蚁之类爬上身,火化时担心损及虫命,弘公悲心若此,当时读到此处不免欷嘘。农历九月十一日火化,仅着旧短裤以遮下根,荼毗时,多色火焰剧烈上升。在一百日内,由骨灰中,拣出各色舍利一千八百粒,舍利块六百多块。纪念塔于民国三十五年以后由昔日故旧门生分建于杭州虎跑寺,及泉州清源山弥陀岩。
我在弘公圆寂63年后来到清源山,这趟路途虽老早在心里走过,但真正来到此地时,那份感动确是难以用笔墨形容。当年在海的对岸陪侍母疾的日子里,每天以哼着弘公所做的歌曲来排遣单调的乡居生活,后来因着弘公与丰子恺的《护生画集》的因缘而奠定了以推动素食为此生正命的基础,弘公对我的深恩,是我难以回报的…
西风乍起,黄叶飘,日夕疏林杪;
花事匆匆,梦影迢迢,零落凭谁弔?
镜里朱颜,愁边白发,光阴暗催人老,
纵有千金,纵有千金,千金难买年少…
(本文作于2005年10月,图片摄于泉州清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