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月看梅花——祝宗舜法师身心安泰,修行无碍
和月看梅花
慈云
去年冬天,宗舜法师因肠胃疾病在北京住院。病症比较罕见,解释起来需要一串术语。通俗地说,由于病情,他不能吃东西,摄取营养完全通过挂水。
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一定很难过。想想看,即使完全没有别的症状,让一个人什么都不吃,仅挂水,用不了几天就会虚弱下来吧!
那时我还没有见过宗舜法师的面。只是听说他出家之前在职场上风光一片。参与校对戒幢佛学研究所的文集时,看到其中有他的两篇作品,当即为之叹服。才华横溢,而又思绪井然。
本来没有欲望到除了西园寺之外的任何地方去。而且外边到处都那么寒冷。从西园寺捡来的那只流浪猫又需要照顾。
可是打算去看望宗舜法师。我不知道能对他有什么帮助。也许不会有。总要去看看才知道。
宗舜法师写过这样一首词。
《鹧鸪天·咏梅》:
尽洗铅华色益真,冷香幽梦两无痕。不求王母长生药,誓证大雄清净身。笛渺渺,夜沉沉,经声又和雨声闻。芳心自惯托冰雪,何倩东风作解人。
这词,一看就是曾经住在西园的人写出来的。
我也在西园借住过一段时间。有时候,在房间里闭门不出,外面是浓密的黑夜和从房檐滴下的雨。院落里其他房间传来清晰的诵经声,“悲体戒雷震,慈意妙大云,澍甘露法雨,灭除烦恼焰……”
还有那些在雪里绽放的梅花,映衬着寺院的黄墙,真可谓美不胜收。
此中况味,非经历过,不能明了。
到了故乡北京,发现北方的冬天很美,虽然气温低,但行走在街头有一种爽快、清醒的感觉,并不觉得难过。落尽了叶子的树木成排地挺立着,上方悬挂着一轮朦胧的红日。
想起小时候看过一篇童话,其中有句话类似这样——太阳很冷,穿上一件厚厚的衣服,所以发出的光线就微弱了。
裹着棉袄的太阳一定圆胖胖的,像个孩子一样可爱吧!
以前对这个城市怀揣着太多不满,回头望去,其实那只是因为我的性格过于阴郁了;以前总是觉得北方的街景有些粗鄙,这次却不觉得,原来曾经粗鄙的只是我的心。
好友星辉陪我去医院找宗舜法师。
我模糊地想着:星辉的车是白色的。另一个好友天华的车也是白色的。这在那个经常沙尘飞扬的城市需要多大的勇气,而且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车显得肮脏。
至于好友温玉呢,她的家一进门就是一排白色的大沙发。买这样的沙发,要对自己的热爱整洁的程度多有自信啊!什么因缘让我认识了这群勇敢的人。
路过了雍和宫。路过了白塔寺。路过了广济寺……
寻找医院的过程中,偶然看见一条胡同,名叫“真如镜”,赞赏不已,太有佛法的意味了。后来在网上查才知道,在古代那条胡同里有一座名叫真如镜的寺院,胡同也因此得名。
宗舜法师坐在病房里,庄重地望着我们。骨瘦如柴。说话的时候,我看到他经常流露出一种不忍的表情。
也许我应该说那是慈悲的表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尽管他病得沉重,我还是觉得我和他之间,更可怜的那个人是我。
而他正在怜悯我……
他不能吃喝。右肩上打了一个洞,装着一个管子,营养都是这样强行灌进去的。他已经瘦得找不到血管可以挂水了,所以必须这样。每天需要灌18个小时。
本来排泄也要通过一根管子,那管子刚刚拆除(但过了几天又装上了)。
原先我打算问他一些关于修行与生活的问题,有助于解决自己的烦恼。现在决定什么也不问了。我只想给他多一点快乐,冲淡疾病缠身的滋味。
于是,我从心里掏出柔软如丝的语言,描述了一些最可能让他感到温暖的事情。
同时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着他,判断他需要什么东西,比如说,几本倚在床上阅读的闲书,一个能够保护颈椎的枕头。
当我离开的时候,脸上洋溢着笑容,心里充盈着泪水。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为了一切痛苦的生命而哭。
这次去北京之前,打算回苏州后就拜见西园寺八十多岁的觉山长老,他那优美的梵呗唱诵在教界非常出名。觉山长老很少走出寮房,所以我来了这么久还没有见过他。觉老的弟子,年轻的慧澈法师我是认识的,可以请他引见。
12月24日,看望了宗舜法师之后,晚上独自在星辉家的客房里,休息,看书,遐想。
心里忽然进入一种很柔软、很柔软的状态,希望众生离苦得乐,这种感觉是那样开阔,清澈,深沉。
站在窗前,看看外面月色中的街道。人们见到故乡,心中难免五味杂陈。然而如今我看着它的感觉,既不熟悉也不生涩,平淡得像我正在喝的那杯白开水。所有回忆的分量堆砌在一起也是轻盈如羽,正好装一只柔软的枕头,让我在上面安静地呼呼大睡。
感恩三宝,佛法已经帮助我化解了那么多忧伤。
内心深处,这片黑土地正在用北京特有的音乐温柔地唱着歌儿——
天上娑罗什么人栽?地下的黄河什么人开?什么人把守三关口?什么人出家他就没回来?
26日,车马劳顿地赶回苏州已是傍晚,我没有力气吃晚饭,就休息了。我还不知道,当时西园寺正缭绕着僧众齐声的念佛声,为已在25日圆寂的觉山长老送行。
本来长老的身体还好,这个消息让慧澈法师都觉得出乎意外。可是,这世间就是无常的。长老忽然病不能起的时刻,大抵就是24日夜晚,我心里感到非常柔软的时候。
觉山长老,我与您今生无缘,但愿相逢在净土!
后记:
听宗舜法师说过一句话,印象挺深。
他说,这些年来一直被病痛折磨,如果疾病是一个人就好了,那样也许可以跟这个“人”商量,看能不能告假一天。我就默默发愿以自身代他一天的疾病。一天而已。坦白说,我只有这么点勇气。
随即真的胃痛了一天。
只是不知道,他那边有没有好一些。
愿诸众生永具安乐及安乐因。
愿诸众生永离众苦及众苦因。
愿诸众生永具无苦之乐,身心怡悦。
愿诸众生远离贪嗔之心,住平等舍。
[ 本帖最后由 慈云 于 2010-6-19 13:45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