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圣谛
明万历年间山西定襄以北的一个僻静山村,靠近村边的一条小河蜿蜒伸向远方,北方寒冷迟到的春风四月才开始沐浴这片古老的大地,这条名叫滹沱河的激流带着些许飘落的花瓣,欢快地向下游奔去。沿河而上一块开阔地,十几株桃树错落有致地排列其间,桃花满枝月光明照树影婆娑。周围的树木也都冒出了嫩叶,春风拂面万物生机勃勃,这早春的美景令人惬意又浮想联翩。 山坡南端一株较大的桃树枝头伞盖静意非常,似乎与这诗情画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树下一位六旬老者盘膝静坐,这山坡似乎因他而平添了些许莫名的诡异,又似乎因他连这一草一木都在股股杀气中瑟瑟发抖。忽然一阵劲风吹过,桃树乱抖花瓣飞溅,老者睁开双眸,站起身来平心静气道:我在此等你多时了。话音落处树影后闪出一位妙龄少女,双眼通红冷漠地注视着他,老者又道:若能解你心中仇恨我宁愿以死谢罪,万不可伤及无辜!少女满怀悲愤又无限哀怨道:人之伪善可憎可恶,我母女若诚心伤人,这全村老少将无一幸免,而你们却仅凭一己之见,任意害命。老者道:我本无心伤你母亲,也诚心为她做了超度,望你放下仇恨,早早醒悟投身做人。少女怒道:住口,说着手中锥头枪奋力刺向老者。老者不再说话闭上双眼等死,猛然间一道寒光从侧面飞来,少女情急之下只得用枪来封。但听噹的一声脆响,一柄精致的飞刀被挡了出去,这时老者身旁已然多了一位飘逸的少年。老者怒道:住手,谁叫你来的?少年道:有我在定不会叫她伤你。未等老者再次开口,少年宝剑已经出鞘。怒道:孽畜,受死。说着宝剑刺向少女,少女也不答话挥枪迎击。老者气急挥起拐杖砸向少年,少年飞身闪开,惊讶道:师傅你疯了不成?老者道:我欠她一命,若不偿还她不会罢休,从而怀恨在心造诸恶业。说着再次闭上双眼,少女也不客套挥枪便刺。少年并未怠慢抬手甩出一柄飞刀,少女稍一侧身锥头枪偏到了老者的左肩。由于用力过大枪头穿肩而出,与此同时飞刀也刺中了少女左侧的锁骨下方,少年怒目圆睁宝剑随后刺出。老者吃力地沉仗横截把宝剑封开。少女踉跄了几步,怒目盯着这对师徒。老者道:你走吧,这一命我迟早会还你。少女狠狠地一字一句道:无论何时何地再见,都会取你性命,说着转身缓步离去,消失在树影中。少年失望地看着师傅,老者怒目相对道:你也走吧,少年连忙跪倒在地道:师傅我知错了……老者不再说话,径直向村落走去。树影后一只非常漂亮的雪白狐狸胸前血迹鲜红,正在用一种仇恨的眼神望着这对师徒的背影。
时光穿梭,青山未老,经年流逝,法化春秋。曾有人戏称明朝的皇帝还都是“真龙天子”应众生愿力化现人间,但到了后来众生共业逐渐污秽,真龙天子便不愿再来了。没办法到了后来菩萨便开始应化代管,所以清朝的前几位皇帝都是菩萨应化而来代管尘世的。可再往后菩萨也爱莫能助了,因为到那时众生共业所感的华夏已经是“魔王遍地、殃星满天了”。
戏称本身并不重要,但其表达的含义却耐人寻味。翻开中国史册稍加留意就会发现,每当战乱过后的和平岁月,覆盖在人们平淡生活之下的总是屠门繁盛,娼道横行……。致乱之本唯变不变,业报循环屡验不爽。而人们默许的又总是类于物竞天择的价值趋向。撒手人寰、万事皆休的理念默默地附庸着岁月的匆匆流逝。不知疲倦的春风一次又一次地抚慰着多事的华夏,当春姑娘再次回到神州故土时,这片浸满了血泪的古朴大地早已物是人非了。曾经的桃林不见了,甚至连村落也没能幸免,伴着残垣断壁湮没于片片荒芜之中,宣示着难以名状的沉寂。据说清兵入关后李自成残兵一路败走至此曾有过一场鏖战,为寻找安全的避难之地,村里的一部分人先前赶往五台山寻访迁徙之路了,因为听说满人笃信佛教,五台山是佛教圣山,在那里清兵是不会乱开杀戒的。但实际上一路追杀李自成的并非清兵,他们同样是汉人。只不过这两股汉人之间所要解决的不仅仅是前朝遗恨,更多的是不言而喻的恩怨情节和生荣死贵,国仇家恨可谓假作真来,真亦假。可杀到最后,争到最后所能得到的,只有参与其中的当事者慢慢回味了。 而兵灾过后的村落则再无半点生机,没能逃走的男女老幼,极不情愿地为这场浩劫献出了自己的一腔热血,以及对人世间的种种祈盼和眷恋…… 滹沱河依旧蜿蜒流淌着,只是它已经变得更加宽阔而又深沉了。
一路寻访到了五台山的人们,庆幸地躲过了李自成、多尔衮、吴三桂等大佬们的刀锋剑气生存了下来,那个不知名村落的香火获得了延续。而相对于死者,活下来的人们并未体会到生存的幸福和快乐,那历历在目的鲜活面容,心中从未抛弃过的父母、兄弟姐妹、妻子儿女不时闯入梦境呼声惨烈。煎熬的枯魂伴着泪水的浸泡,随着苟生犹死的一辈人相继离去和子孙后代们的连绵延续,那足层剥落的追思,犹如渐行渐远的离絮,慢慢淡出了这个族群所固有的情结。而另一个从未淡漠的情结却始终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们相邻守望,只是他们从未察觉。
[ 本帖最后由 天涯 于 2011-5-16 12:09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