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游记
昨天去墓地逛了一逛,这个墓地是我所在城市最大的一个,我经常路过,从高高的围墙外可以看到部分高耸的墓室的塔楼,还有些年深日久的石制的十字架,从敞开的大门里可以看到各色各样的墓碑林立,也总是有个把人带着花束看望死去的亲友。我一直想进去看看,不过几乎每次出门都带着孩子,不便进去,昨天有事出门要路过那里,特意提前一些出发,不料错过一班车,剩下时间不多,只匆匆逛了一圈。
墓园比我想象得还大,被其间纵横的通道分割成好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是森森的碑林丛立,几乎望不到边。这里的死人住得比活人拥挤多了,当然他们只需躺着,无需活动空间。更有些是一家人葬在同一个墓穴的,据说是要棺材上叠棺材。墓园被活人的住宅区所包围,大门口的正对面有一排二层的公寓,常年挂着块牌子标明有屋出租,我几次路过,看到牌子始终在那儿,可见那屋子一直没租出去,是不是法国人也会觉得晦气?其实西方人在这方面禁忌很少,我曾经在超市里的小广告栏上看到有人出售女装,标明是死去的亲人的衣服。38码,刚好是我的码。
墓园里很安静,里面有几棵参天古树,是群鸟的栖息地,树脚下则是长眠的死者们。我仔细地看了一些墓志铭,大部分人的寿限在五十到八十岁之间,也有个别很年轻就死去的人。墓碑的样式都很美观,各色的大理石材,样式大都典雅大方,也有各别比较俗气的。上面摆放着亲友们的小纪念石牌,有些还摆放有石制的花束。墓园里十分静穆。我一直很羡墓守墓人,这个差不多是我最理想的职业了,原来我希望做图书馆管理员,不过在图书馆工作也还是有同事的,免不了与活人打交道。而守墓人则无需与活人共事,至少不用打什么深入的交道,工作环境又优美安静,还应该使人深刻和超脱。我认为这项工作最适合贫穷的默默无闻的作家或者哲学家。叔本华和普鲁斯特是丰厚遗产的继承人,而斯宾诺莎生前是靠磨眼镜片维持生活的。想想看吧,那些凸透镜和凹透镜浪费了哲学家多少宝贵时间。如果让他做守墓人,他应该有更充裕的时间思考和写作,也许会留下更多的传世之作。
我想到自己,如果运气好能活到八十岁,也居然活了半辈子了,如果运气一般,活个六七十岁,那就已经活了大半辈子了。我目前当然恋生,因为人生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两个孩子都还未成人。更严重的是我还没有好好参究佛法,没有破解生死之谜。就这么死了,肯定要随业流转的,这一转就不知道会转到哪一道去了,还会有机会听闻佛法吗?
按佛法的甚深道理,要了生不生,了死不死才能了生死,而我只能在思维的表层想想这些教理,根本谈不上“行”和“证”。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死实在是心不敢情不愿,然而,要改变心行又是多么不容易的事,修行是一个人的战争,却是一人与万人敌。象我这样的意志薄弱者又常常被习气占了上风,如强风倒弱树。或许我应该更经常地到墓园来看看,免得被俗世的生活蒙蔽了心智,忘记了生死大事。
[ 本帖最后由 林中小路 于 2010-2-17 11:31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