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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伽•真实义品》中的一些概念(中)

(六)法相与唯识



法相与唯识是否分宗,在民国时代的佛教界曾引起过一番诤论,欧阳、太虚、印顺三大师轮番上场发表异见,可见这个问题,确有其探讨的价值。“法相”狭义地讲,就是《解深密经•一切法相品》提到的遍计所执相、依他起相、圆成实相,通常也被称作三性。广义地讲,蕴界处谛缘起等皆是法相。“唯识”则是指心有境无。法相到底是不是一定要归宗于唯识?欧阳持否定态度,太虚持肯定态度,印顺则认为唯识反应归于法相。

笔者以为,从广义“法相”的角度来说,印顺的观点是正确的,唯识只是诸多法相的一支,法相不必皆归宗于唯识,如小乘各宗以及大乘中观所说的“法相”。而从狭义“法相”的角度来说,太虚的意见是正确的,五法三性这类法相必归宗于唯识。因为印顺是“从全体佛教的立场”来说,而太虚大师是从唯识的立场来说,所以太虚评价印顺,“未能以唯识还唯识,余不必宗唯识,但谈唯识则宗唯识见谈。” 至于欧阳先生,揭千古之密,划分两宗,条分缕析,以期泾渭分明。其结论虽不得教界共许,但其出发点依然给人很大的启发。这启发就是法相的理论如何与唯识的观修接轨。

学习法相唯识,常感到理论异常复杂,但实际观修者却少之又少。分析其原因有以下数条:
1、汉地的法相唯识宗,虽来源于印度的瑜伽行派,但作为开山宗主的玄奘窥基并不以止观禅修闻名于世。
2、法相唯识理论复杂,众说纷纭,抉择已很吃力,少有精力投入实修。
3、相较于理论部分的复杂,观修部分则显得简略。这从《唯识三十颂》的内容结构可以看出。
4、观修内容虽然看似简略,但操作起来却不容易。与小乘的五停心观、四念处比较起来,唯识观的上手非常困难。
5、观修入道一定要精炼至极细微处,即使小乘有部并不复杂的四谛十六行相观,最后的入道也只是从苦谛下一门而入。故法相唯识这么庞大的理论体系,如何落实到座上的实际观修,是个大问题。
6、在修炼的过程中,会发现许多法相理论与实际观修关系不大,于是就自然会想到把法相、唯识分家。但刻意地分拆,难免会有削足适履的遗憾。
7、太虚大师说法相必归宗于唯识,是从理论必归于实践来说的。如云:

唯识之教理即法相,法相之行果即唯识。且宗也者,正指统持教所明理之一集中点以言,故由法相教理,反博归约而起行趋果者,正在唯识。唯识为唯有识以观心,是故法相依唯识为宗。否则、法相如童竖戏,不能趋行证果。

欧阳先生曾依《楞伽经》的“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说,把“五法三自性”判为“法相宗”,把“八识二无我”判为“唯识宗”。但又在《百法五蕴论叙》中说法相宗是以六善巧入道,唯识宗是以四寻思入道,这不能不让人怀疑!因为《抉择分》本就是解释《本地分》的,《本地分》的四寻思对名义自性差别的考察,其实正是《抉择分》观遍计所执性的内容。若法相理归法相理,唯识观为唯识观,学了大乘的五事三性,却去修与小乘所共的六善巧,岂不脱节?所以欧阳先生的“精博渊雅”的观点,于太虚大师的感觉,则是“有滞未通心不宁!”

虽然,四寻思、四如实智与三性观有着密切关系,但通观《真实义品》及其抉择文,并没有一处讲到“唯识无境”。如何通过四寻思、四如实智,通过观察三性悟入唯识?唯识又如何能引发无别智证真如,这又是另一个问题。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1-9-18 07:3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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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三性复三性



旧摄论派的道奘法师曾把三性分为三门:一、情事理门;二、尘识理门;三、染净通门。

1、第一门中,执有人、法定性之境,名遍计所执;因缘之事名依他,无相等理名圆成实,是故论云:迷藤执蛇,名遍计所执;四尘藤体,是依他;藤蛇空理,名圆成实。
2、第二门中,境名遍计所执,识为依他,无相无生是圆成实,是故论主不取识为遍计所执,取识变异为我等尘名遍计所执。
3、第三门中,染为遍计所执,净为圆成实,依他性者,即通染净,故论云:若缘遍计所执此识应成染,若缘圆成实此识应成净,是故染为遍计所执,净为圆成实,能染依他即通染净。

这说明了三性的理解,有三种的不同。《瑜伽论》中的三性是依第一门说的,但这第一门的“唯识”义并不突出。所以欧阳先生认为论中关于“真实义”与“五法三自性”描述,是法相宗义,而非唯识宗义,确实是有道理的。与之相对的,无著《摄论》中所述三性却是依第二门说的,这是正宗的唯识义。通过对照《瑜伽》与《摄论》中三性的内容,及前后相关的一些内容,就会更加明白。

1、从世间的起源来看
《瑜伽》说由八分别生三事,而《摄论》说由阿赖耶识中所藏的名言种子、我见种子、有支种子生起。后者的三熏习相较于前者的三事几乎能完全对应上,但却有更明显的“种生现、现熏种”的“诸法唯识”义。

2、从四寻思来看
《瑜伽》说的“事寻思”之“事”是指离言自性的依他起事,并无唯心所现的意思。而《摄论》说的“义寻思”之“义”,是依名所诠之“义”,乃唯识所现的意言。

3、从三性的诠释来说
《瑜伽》的依他起是指“从众缘所生自性”,《摄论》的依他起是指“阿赖耶识为种子,虚妄分别所摄诸识。”前者所说的依他起法,与传统所说的缘起法,并无二致,也不强调缘与缘之间的差别;而后者所说的依他起法,是端以阿赖耶识所藏种子为亲因缘,生起差别的诸识。非但八识是识,就连传统佛教所说的根尘也都是识,故所谓的诸法“从众缘所生”,无论是从因缘、增上缘,还是所缘缘的角度来看,都是“唯识所生”。

由上可见,四寻思、四如实智,三性观等,若不以“唯识”的思想诠释贯通,实也不能算是“唯识观”。《瑜伽》相较于《摄论》来说,并没有把法相之理归宗于唯识观上来,所以,要实践唯识观,一定还要参考诸如《摄论》之类的相关内容。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1-9-19 10:4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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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何谓唯识观



闻思修是一个连续的过程,并不能截然分开三者。如有的利根者听闻佛法的当下就证果,这是闻耶?思耶?修耶?对理论的学习,本身也是修学的一部分,没有闻思的基础,是无法进行空中楼阁般的修行的。但通常所谓的“修”,多是指座上止观,是在胜解法义的基础上进行地实修。

另外,教法与修法有时是有差别的。比如“无常”,弘法时可以从人生百年,富贵贫贱,转眼烟云等说起;但观修时,不可能这么粗广,得从每一个心念的刹那刹那观起。前者是比量,后者是现量。又比如“苦”,弘法时可以说人生八苦,三恶道苦种种,但观修时主要是对行苦的观察。否则地狱中正在受苦的众生应已证得苦谛,然实非如此。

唯识的教理异常庞大,讲解唯识的著述也很多,但哪些才是观修的内容呢?

1、五位百法,八识种现之类的,都是理论基础。实修时不是去思维百法如何唯识;种子如何现行,现行如何熏种;第七识如何执第八识之类。如《摄论》之始,虽然大谈作为“所知依”的阿赖耶如何如何,但观修时,只是讲如何“入所知相”,即悟入遍计所执等三性。

2、如同学医,是先生理再病理,但临床治疗则是从病态到常态地倒转来。故有人以为唯识的建立是三性,但修行则是三无性。通过观修“无相、无生、无性”的三重唯识观,或观修“无相、无生”的两重唯识观,来证圆成实性。但笔者以为,唯识说三无性的目的,主要是解释《般若》“一切法无自性”乃密意说,并不是用来观修的。且“无相、无生、无性”本是大乘佛教的常谈,并无多少“唯识”的意思。何况唯识宗多认为三自性是了义的,三无性是不了义的,又怎么可能用此不了义的见地来观修呢?

3、不论两重、三重,乃至后来窥基提出的五重唯识观,其实都偏向于观修理论的描述,而非实际操作的套路。比如,你无法在观修中命令自己,舍去心所,保留心王。所以,不能听到诸如赖耶缘起观,无二中道观,就以为是唯识宗殊胜的毗婆舍那,其实那多半还是对唯识教理的“观察修”。

4、虽然唯识宗也用神通变化来证明“境为心转”,但别指望练出了神通,就通达了唯识,学习唯识的目标是见道,是以正智去证真如,神通最多是加深你对唯识的胜解,但却不能导致你解脱烦恼所知二障。

5、《摄大乘论》说如梦影等理,《唯识二十论》说破无方分微尘道理,法称论师说破能所取相相似而生之理,陈那菩萨说破和合及极微尘是所取道理,都可以看作是初步的唯识观。但四寻思、四如实智,《菩萨地》、《摄论》、《集论》都许之为,抉择唯识正见,悟入唯识的最胜方便。特别是《摄论》,把四寻思、四如实智、三性、唯识、无分别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让我们得以一窥唯识观修的堂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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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力有限,加上事务繁忙,等有时间充充电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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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五法的论述,在看了德中法师的帖子后,我阅读了《瑜伽师地论》卷七十二的摄抉择分中菩萨地之一当中的这部分内容。由于五法是由《楞伽经》首先提出的,但是以现在以我所了解的瑜伽行派留下的文本资料来看,并没有发现对这个经的重视和注疏,只有吕澄先生后来作了一个简略的讲义。那么各种论典中对五法解释的最详细的,经过我对电子大正藏的搜索,可能就是《大论》了。但是在大论当中,五法是放在《真实义品》之后用来解释“真实义”的,并且在我看来,它的意义,是从世间认识和出世间认识的角度,提出了两种认识转变的关键节点,也就是“四寻思”。这样就为转凡成圣的关键点“四寻思”寻找到了圣言量上的依据。也就是说,它还是从“世间认识”和“出世间认识”的两种角度,来对五法进行分析的。比如,《大论》上说: “問如是五事。幾世間幾出世間。答三是世間。真如是出世間。正智一分唯出世間。一分通世間出世間。”还有“如是五事四种真实,此中何事摄几真实?世间所成真实,道理所成真实,三事(相名分别)所摄。烦恼障净智所行真实,所知障净智所行真实,二事所摄。”那么世间和道理两种真实,当然主要就是指世间方面的真实;烦恼障净和所知障净两种真实,就是指出世间方面的真实。所以,“五法”这个概念的建构,主要的、首先的还是立足于“世间和出世间”上的,至于“能所”,是在这层主体结构之下的分结构。如果完整的表述的话,就应该说:“五法是从世间认识和出世间认识两方面来建立的,同时两种认识又分为能认识和所认识的两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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