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归处
下课,刚从楼梯下来,见一位不认识的同学在同我打招呼,于是,我们到楼下空教室说话。
她说,下学期她报读的课程是英语和摄影。退休后,空闲时间多,想写点怀旧文字,不知怎么写,希望学点写作知识。“学校规定,一人只能报两门课,能不能帮个忙,到老师那儿旁听写作?”
“有家人在国外吧?”我指的是她报读两门课的原因。同学报读英语,有些是为了出国探亲。
她说没有。报外语是想学点通常用语,便于上电脑;学摄影是使自己的生活有点光影。
“以前做什么?”
她说,她是老三届高中生,在太仓插队,不在棉区而在新泾水稻区。日复一日的苦日子,整整十年。回城后,分配在东吴丝织厂做挡车工。三班制,轮流倒。轮到夜班,熬夜的味道,不比田里好过。“现在空闲了,想多读点书。一周三天在校上课,重新当学生,补上年轻时不得已缺的功课。”
一个老知情,当过农民当过工人。先前那三四十年的苦熬,不知她是怎么过来的。岁岁年年劳累失落,消耗着青春。“看得出,你现在的心情不错。”呵呵,谈不上心情好,只是让心情平静吧,“不同人争论,会同人讨论;只谈自己心事,不论他人长短。”
“你是一个想得开的人。”
想不开又怎样呢?老师你没有在田里做过,没有在隆隆机声中熬过夜。对我们插青来说,苦楚旧事怨恨不少,滴滴在心头呢。人生的恩怨是一只包袱,不能一直带着它,不然路也会走不动。现在,终于放下了放不下的怨恨;了却了了不却的伤痛。给自己也有了交代:“以前的不安和痛苦,烦躁和焦虑,并不是自己不好;也不是自己无能。人生只是机会的有无,运气的好坏。”
这段话,道出了人间许多不平事。
“为什么选择到老年大学读书呢?”
老了,说也奇怪,总希望重归少年时代的读书情境,重温一颗少年心。老年大学为老年人创造了重做学生的机会。到老年大学报名,“希望继续过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擦擦黑板、排排课桌、关关门窗的学生生活。”
她问我答,我问她答:上面是如实记录。
黄昏读人生,背景有点苦楚。一个上山下乡的老知情,一个退休老女人,对平静生活的向往,厚情实意,很感动人。
人生多么奇怪。年轻时,曾经努力去改变可以改变的;年老了,却不得不去适应不能改变的。平静也许就是这样获得。于是心甘情愿,让自己活在清闲中。静下心,喝喝茶、读读书,什么都不去想,只是去触摸灵魂深处的宁静。静心是一种豁达、自信和恬然的心态,是人生阅历积累的练达。静后能安,安后能思,思后能得。人生幸福,以内心的宁静作为根。保持一颗随和的心,守住属于自己的一份平淡,就是快乐。
不喜欢用夕阳红称老年。黄昏应当是平静的。正如一只鸟,老了,抖掉大半生疲劳,不再奢望羽毛的光彩。傻一点,糊涂一点,在补读旧书过程中,静静地喜欢自己,欣赏身边的朋友,多么美好。
绿草莹莹,回廊深深,这里是万寿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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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一壶碎月 于 2015-7-11 11:01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