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之痛,形之累——金基德的电影主题
我看过的韩国电影不多,因为不太喜欢韩国人的个性:爱欲情仇都很激烈,好冲动,突然的暴怒,蔑视女性,典型的阿尔泰民族个性。韩国电影也特别偏爱表现复仇题材。
最近我成了韩国演员河正宇(又称夏正宇)的粉丝,接连看了好几部有他出演的影片,如《黄海》、《呼吸》。《黄海》表现一个中国朝鲜族边民的遭遇:久男是出租车司机,脾气坏又好赌,借了高利贷将妻子送到韩国打工,岂料妻子却突然没了音讯。穷困潦倒又被屡屡逼债,无奈之下久男接受了一笔交易,偷渡至韩国杀一个人,当然他也希望借这个机会找到失踪了的妻子。
小河的表演总是那么真实:当久男被黑白两道追杀,中了枪,躲在丛林里哭的样子,令人动容,比西方电影里面不改色为自己缝伤口的洛奇真实多了。男人难道就没有脆弱的时候?在那种生死交关的苦迫境遇下,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难道不会哭两声?
《呼吸》是韩国著名导演金基德的作品,我从前看过他的《海岸线》和《漂流欲室》。到目前为止,他的所有的作品大概都该归类为艺术片。受众不多,因而票房成绩不佳,但却在各大电影节屡屡获奖。因为他的影片有深度又极有特色,对人的生存困境有深刻的同情。他的影片风格统一:对白极少,主角有时一句台词都没有,如《空房间》和《呼吸》。《呼吸》的主角死刑犯找了台湾演员张震——不用说话,全靠眼神表现,张震的眼神里有一股杀气。
我觉得金基德的影片有浓重的宗教思想,看了他的背景资料,果然是的,他曾经想要成为神职人员,未果。拍过《圣殇》《撒玛利亚女孩》等涉及宗教题材的电影(这两部还没看)。
无论是什么样的故事,金基德的影片总是弥漫着浓重的忧伤,画面几乎总是灰色的。主题都是在讲述“生之痛,形之累”。
《呼吸》表现人被环境辗压,绝境下的挣扎。《空房间》表现出想要摆脱“形之累”的强烈愿望。主角由一个长得象女生的清秀男生来演,我强烈地感觉到他前世是一个比丘尼,电影里他在练习隐形大法时确实做了一个标准的合掌动作。
《收件人不详》是今天才看的,讲述驻韩美军空军基地附近的一个小村庄里发生的人和事,标准的现实题材,没有鬼怪也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罪犯,但却有人说它“比所有的恐怖片都恐怖”。
金基德的叙事手法独特,影片一开始是这么几个场景:放学回来的女高中生一脚踢开母亲手里的玩具熊,她哥哥跟母亲要钱看电影,却挨了其母的迎头一击;一个女人给一个后生照相,那小伙子却怒气冲冲地追打她;一个清秀的男生送给女高中生一幅肖像,却挨了她一个耳光,肖像画也被她撕了。
看了这么个开头,我只能感叹:真是阿修罗的世界,怎么个个脾气都那么坏。
情节慢慢展开,观众也渐渐明白了情绪轮回背后的原因:恩洛小时候被哥哥误伤了一只眼睛,所以她总是短发半遮面,所以她才会踢飞母亲手里的玩具熊——当时母亲正给玩具熊缝另一只眼睛。恰在此时,没眼色又一向没出息的儿子又来要钱,所以母亲才会向他发火——就是这个蠢货害他妹妹瞎了一只眼。也所以女孩撕毁了暗恋她的恩吴送她的画像:画中人有两只眼睛,象她却不是她。
给儿子尚武照相却挨了打的女人是个半疯子,她失心的原因是联系不到尚武的生父——曾经驻韩的美军黑人士兵。尚武因为出身问题受尽歧视和欺凌,他母亲却不肯放弃有朝一日去美国的梦想:她给尚武照相就是要把照片夹在信里寄去美国,信却总是被退回来。这样的情境不断重复,尚武能不抓狂?
这一对母子十分奇怪,母亲疯疯癫癫,显得年轻,儿子看起来几乎是个成年男子了,母子二人住在一个废弃的厢车里,车头印有”美国空军“字样。儿子打母亲的场面象是丈夫打老婆。而母亲的所谓“男朋友”(也是驻韩美军的混血后代)以杀狗为业,尚武是他的助手。尚武每打他妈一顿,他就打尚武一顿,有时也因为别的原因打:尚武虽参与杀狗却不肯亲自动手,他通常负责拉绳子把狗吊起来,由他母亲的男友用木棒打杀狗只(影片开头特别说明在电影拍摄过程中没有动物受到伤害,再顺便说一句:中国专拍红色主旋律电影的三流导演冯小宁,为了追求所谓的真实震撼场面,把一匹白马推下山崖,为他的垃圾片牺牲了那么一个美丽的生灵)。
记得有法师说”狗是畜道里的阿修罗“。而金基德的这部电影就象是在表现阿修罗的世界:人与狗,人与人:强者伏弱,互相辗压:尚武打他妈,他母亲的男友打他,他妈又因儿子被打而打她的男友。暗恋恩洛的恩吴总是被两个小混混欺负,两个小混混又因分赃不均互相斗殴,又因为当街斗殴挨警察揍……暴戾仇恨的气息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小村庄里循环流动。
而眇目女孩恩洛与美军士兵的关系应该是韩美国家关系的隐喻。一开始我觉得那美国小伙子不错,他看起来真的关心少女的眼睛,鼓励她到美军医院接受治疗,当然他也不隐晦他的目的:想要恩洛做他的女友。女孩的眼睛还真的治好了,影片出现了一抹亮色,事情好得让人不敢相信,这样的亮丽出现在金基德的影片里极不自然,象肥皂泡上的彩虹。肥皂泡很快就破灭了:少女因为受了士兵的恩惠,不得不接受他的摆布:被逼着跟他一起磕药,去歌舞厅,不服从就挨打。当美国兵因为行为不端屡屡违纪被遣送回国时,他更疯狂地要在少女身上刻上他的名字。忍无可忍的恩洛拿起了刀,没有刺向美国兵,却刺向自己刚治好的眼睛……
恩洛应该不会重复尚武妈妈的命运了。而尚武用杀狗的方式杀了杀狗人,绳子的另一头由群狗牵着,做他的助手:一个典型的因果报应的例子。他终于对母亲表现出一点爱意:温柔地帮她洗澡,却也是为了用刀削去他的生父留在她身上的印记,最后,用他的生命在水田里画了一个v字,结束了他不能承受之重的生命。
[ 本帖最后由 林中小路 于 2014-3-2 15:47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