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朱雀道友:
不好意思啊,不该跟您开玩笑。
怎么办呢,怎么弥补呢,这样吧,我讲个故事吧,以前写的,你看着玩啊,佛教故事啊。这个故事好象写了四五年了吧,现写来不及了,只好贴个以前的吧。
另外楼上的慈洁师兄,我发完刚看到您的回帖,一并谢谢啊。然后这个故事也算我对您的表达的歉意啊。网上也没啥送的,送个故事,当作忏礼,以表真诚。
题目:五台遇
文喜禅师出家那年,刚刚七岁。告别了后园的蟋蟀,告别了邻家的伙伴,告别了那温暖的帐子,跟在一穿着暗灰色僧衫的瘦老头,向常乐寺方向走。南方的冬天多雨,这一年的冬天,雨更多,也就让人感到异常的冷。田边有一些积雪,薄薄的,雪下还有碧绿的草呢。老僧人走路很快,使得他不得不三步并作两步,象个破落的逃兵。母亲没有出来送他,在那低矮的房子里一个人流泪。
他没有过多地感到生活发生了什么太大的变化,师父的严厉他可以忍受,在家时妈妈也是这样的;寒冷的无帐的床他也不以为然,因为唯一让他有些伤心的是,到了常乐寺后,没有小伙伴再陪他踢踺子了。那个鸡毛踺子,他几乎总是拿在手里的。红红的,柔柔的,象一团火焰,跳跃着,总在他的梦中出现……
他不必上早晚课,念咒念经。那个老而黑瘦的师父要他做两件事,一件是看大弥勒殿的油灯,没油了,要告诉师父;一个是每天的上午背诵《论语》:“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下午,他可以在寺院的院子里玩,但不准出寺院。晚上给师父打洗脚水。常常是师父在洗脚的时候,他歪个小脑袋已经倚在桌角上沉迷了——他困了。在昏黄的灯光下,香案上有几缕烟在无声地散去。师父看到这可怜的样子,也是常常叹一口气,然后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抚摸他的嫩嫩的脸庞。星光透过纸窗,飘进他的梦里。
二十年后,文喜禅师已是通儒通教的才子。人出落得高大饱满。他回过一次家,母亲已经去逝。这些年,梦中的踺子渐渐淡去,但母亲的面容一日比一日清晰。他在母亲的坟旁搭一茅蓬,住了三个月,念了三个月的《地藏经》,祈请佛菩萨转生善道。在最后的那个夜晚,在念经时,他见母亲站在身边,穿一身白色的衣衫,对她笑着:“儿啊,天下有无数的母亲,别太为我一人挂念……”说着就消失了。细雨在这个夜里,象当年他出家时一样,冷冷的,不紧不慢地下着。
文喜禅师较少言话。常常一人静坐观心。这几年这带兴作忏度,他有时也得随大家到处跑,给人家做送亡的工作。但是,送亡并不能解决众生的根本问题。当年佛陀也不能令母获得根本解脱,也只是到天上为母说法;地藏菩萨前身也只是把母亲送入天道。因此,若想令众生出离三界,必须亲证解脱的真实胜境,辗转传播佛陀的解脱胜道,让众生自己修行悟道。
这一年他离开寺里,决定出外参学。当家师有些不愉快,担心他这一走,寺里的人气会淡薄。但看到文喜禅师态度比较坚决,想想他这也是为解决生死,便不情愿地应允了。只是说,到各处挂单,要保重身休,以后衣食寺里不会再为他想着了。
文喜禅师先是到大慈山性空禅师处,几番对答,老禅师半晌未语,最后抬头笑笑:“你为什么不到各处多走几个地方,多多参学呢?”文喜禅师听了,也没言语,第二天便向老禅师告别。几个月来徒步行走,风餐露宿,来到五台山。
五台山有一金刚窟,周围草木丛生,经常有人为此为禅堂,几个月甚至几年不出来,在里面坐禅修行。
文喜禅师来到五台山的时候,正是这里的春天,鲜花开满了山谷,微风吹来,花香沁人心脾,让他感几个月来的疲劳一扫而光,心情也极为愉悦起来。他在金刚窟的洞口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拿出毛巾擦汗,眺望远山,阳光泻在山林间,一切充满着勃勃的生机。
这时有一个老翁从远处走牵牛走过来,看见文喜禅师,好象遇到故人一样,笑着对他说:“这位年轻的师父,是刚来五台山吧?”
“是的,老人家。我今天刚到,还没找着门路呢。”文喜禅师站起来,合十答礼。
“哈哈哈,门路有的是哟……你恐怕还没有落脚的地方,这样吧,我领你去个地方歇一会儿吧!走吧,走吧……”
“谢过老人家。这五台山真是圣地,百姓也这样善良。”文喜禅师特别高兴,心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开始认真到各台去参访硕德。
“你客气啊。你们成佛了,我们也沾光嘛!”老人家边笑边说,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到一寺院。
“均提啊,均提!出来开门啊,来客人了!”
这时里面应声出来一个童子,面容清朗,稚气未脱,惹人喜欢。开门后,引文喜禅师登堂,那条牛则望望文喜禅师,慢悠悠地走开了。走到远处,还回头看他,好象要跟他说什么似的。文喜禅师心想:真是一条怪牛!
登堂入室,文喜禅师才发现这里金碧辉煌。老翁自己坐在堂上的禅床上,指着坐墩让文喜禅师坐下。文喜禅师见墩上铺设一块绣工精巧的帘垫,便说:“老人家,这样精美的帘垫铺在上面,我身上都是风尘,恐弄脏了。”
老翁笑了:“你不要客气,没关系的。”说着又向外屋喊到:“均提啊,沏一壶上等茶叶来!”
茶上来后,。文喜禅师饮一口,香塞肺腑:“真是好茶啊,五台山真是人杰地灵啊。”
“哈哈哈,你是累了,自然感到入口的都是好的。既然可口,你就多喝些吧!对了,想问问你,你这是打哪里来呀?”老人家说着,也啜一口茶。
“啊,我是从南方来的,我是南方人。”
接着,二人高兴地聊起来。
老翁:“南方的佛法住持得怎么样啊?”
禅师:“不算好,唉,末法时代,比丘多不守戒律!”
老翁:“那你在的寺院里有什么人啊?”
禅师:“这个不定,往来挂单得多,有时三百人,有时五百人,大致是这样。你们这里佛法住持得怎么样啊?”最后这个问题,禅师比较关心,他千里迢迢来这里,就是要求佛法嘛。
老翁:“同样,也是龙蛇混杂,凡圣同居。”
禅师:“那这里平时有多少出家人啊?”
老翁:“哈哈,问这个,有多少呢?嗯,前三三,后三三……”
禅师心想,什么前三三,后三三,象迷语,这是什么意思?正想开口问,听老翁喊童子:“均提啊,均提,再上些茶来,啊,再拿一点酥酪来。”禅师不好抢话,但心里非常纳闷儿,觉得这老人家有些怪。及至酥酪上来,禅师吃时,却觉得香浓无比,心意豁然。老翁看看他,微微一笑,拿起一玻璃盏,问禅师:“南方人也用这个吗?”
禅师定睛一看,那玻璃盏晶莹剔透,温润含光,从小长这么大,没有见过,便回答说:“啊,南方没有这个东西。这一定是件宝物了。”
老翁:“这是一件寻常的东西。没有这个,那你们平时喝茶用什么呀?”
禅师听到这里,心里一惊,刚才还以为老翁只是泛泛聊天,这一句话已经明显是有禅意的。没有玻璃盏,可以用别的喝茶嘛,但老人家偏偏在这个问题上追问,这是在抖露禅机啊。这五台山真是个了不起的地方啊,一个寻常老翁,也有这般不寻常的见识!他一边这么想,一边感到有必要留在这里,可以向老人家参学更多的东西。这时见天色已晚,于是问:“老人家,我可不可以在这里住上一宿啊?”他想,这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老翁这时却出乎意料地说:“不行不行,你还有执著之心,不可以在这里住宿!”
禅师:“我没有执心啊。”
老翁:“你受戒了吗?”
禅师以为老翁是怕自己不是真正的出家人,因此说:“、受过了呀,受过好多年了。”
老翁这时又笑了:“既然你无心,哪里还用受戒啊!”
禅师见老翁这里不能通过了,只好起身礼谢告辞。老翁招呼童子送客,一人则陶醉在茶香里。
来到寺门外,禅师转身问童子:“刚才老人家说前三三,后三三,是什么意思啊?”
童子大喊一声:“大德!!!”
禅师本能地应道:“啊!”
童子紧跟着来一句:“这是多少?”
禅师这时方知此绝非是等闲之地,急忙问:“这是什么地方?请您告诉我。”
“这是金刚窟般寺。”
听到这话,禅师明白了,刚才那位长者,一定是文殊菩萨的化身,现在想再进去,恐怕是不可能了,于是向童子稽首,愿气童子送给一句话作为告别。童子说道:“面上无嗔供养具,口里无嗔吐妙香;心里无嗔是珍宝,无垢无染是真常。”说完,与眼前的寺院一齐消失了。这时从沧洲业的修政比丘恰好路过,和文喜禅师一同看见在五色祥云中,文殊菩萨乘金毛狮子往来。正在惊喜观看时,忽然从东方来一白云,把这胜景挡住不见了。
后来文喜禅师参访大宗师仰山,于其座下得悟。在开悟的那天晚上,文喜禅师一灶房做饭,文殊菩萨化现在锅台旁边,文喜禅师见了,笑笑,拿起篦便打:“我现在做得主张,文殊是文殊,文喜是文喜!”
文殊菩萨见禅师确实开悟了,很高兴,故作生气的样子,说,一个劲儿地叫苦:“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修行三大劫,却被老僧嫌!!!”
文喜禅师听了,知道是菩萨对自己的爱护,回想自己大半生出家修行的经历,如今得成圣道,可以去护助象母亲一样的众生,眼泪便扑落到锅里。
这一晚上,外面的星光好美,文喜禅师感到象回到了童年的梦里。
[ 本帖最后由 王舍城 于 2008-12-17 01:23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