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心
走进塔院寺的时候是正午,阳光明亮到让人眩晕。
我大约是走错了一个门,没能直接去大白塔礼拜,却迈进了相邻的一个塔院,里边也有座形制与主塔相仿的白塔,只是规模要小很多。院落不大,只有一个藏地来的僧人在绕塔。他绕得非常快,快得几乎象是在奔,绛红色的袈裟在塔下迅疾地飘飞着,在那样明亮的阳光里,让人顿生恍如隔世之感。
我生怕打扰他,便沿着院墙慢慢地绕。绕到一半时,看见墙上嵌着块铜牌,于是才知道这座塔就是“文殊发塔”。
相传于北魏年间,大孚灵鹫寺每年三月庙会,设“无遮斋 ”,不分僧俗贵贱,也不别男女老幼,凡是赴斋者都予饱餐一顿。一日,有位衣衫褴褛的女子,怀里抱着婴儿,手里牵着孩童和狗前来赴会。她因身无分文,便剪下几绺头发作为施舍之物。此刻还不到开斋时分。贫妇便对主僧曰:“吾有急务,遽就他行,请先分我食”。按斋会规定,每人一份,知客师认为婴儿不会吃,只给她两份。她立即相争:“我们三人为何两份?”知客僧没有言语又给她一份。她又云:“我这里还有一条狗呢?”知客僧犹豫一下还是勉强给她一份。但她仍不离去:“我腹内有子,亦当得食”。知客僧大为不满:“腹内未生,为何要食?汝求僧食无厌!”她被呵斥后即说:“偈曰:苦瓜连根苦,甜瓜彻地甜,是吾超三界,致使阿师嫌。”吟罢跃身腾空,贫妇化为文殊菩萨像,婴儿和小孩变成二天童子,狗变为绿毛狮子。文殊菩萨在云光缥缈之处,又吟偈曰:“众生学平等,心随乃境波。百骸俱舍尽,其如僧爱何?”寺内僧众赶紧礼拜。知客僧惭愧自己不识圣贤,欲剜目以谢罪,众僧纷纷劝阻,嘱其将功赎罪,建塔将文殊菩萨舍下的头发贫妇收藏供后人瞻仰。
这个传说以前也看到过几回,只是当作故事一般看过了,并没有留下深刻的印象。
但在这个正午,或许是菩萨加持,这段文字使我如遭电击般深深震动。一直以来,我也知道自己的分别心很重,但并没有看作是非常严重的问题,自然也就不会认真地对待。在一些问题上,总以为自律甚严,自觉出发点亦是维护三宝。但正因为没有平等心,即使出发点尚好,心还是被是非染污了。外人看起来,似乎象是在发心做事,实际与学佛是了不相干了。所以几年过去,习气几乎还是照旧,没有任何本质的转变。如果具足平等心的话,对待问题可能还是同样的处理方式,但不同的是,对每个人都会充满慈悲而不是分别。那又是多么让人欢喜的学佛人生呵。
看完这段文字,我又继续绕塔。偶然抬头,阳光中突然洒下了一大片针尖大的晶莹剔透的光斑。完全可以想象,在我被那段文字深深感动的时刻,再见到这样的异象(虽然我对异常现象一直没有兴趣),心中会是何等震惊。这种震惊刹那又被喜悦取代,这喜悦如此巨大,几乎击碎了我的身体。所以这段喜悦的光景,又有些象是.....空白。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后来,我就这个细节向当时一同在五台朝佛的佛友求证过,她也同样看到了。她说,只是风把屋面的积雪吹起又落下。这个解释并没有使我有丝毫沮丧,事实上,在“文殊发塔”下的半个小时,使我的整个五台之行都法喜充满。
回来后不久,和另一位居士谈起五台的感受。我们还一起感慨平等心是多么重要,有着多么不可思议的力量。最后,又彼此鼓励了一番,发愿彼此都要加强平等心的培养。
结束谈话,我就下楼了,迎面碰上一位平素就比较反感的学者。结果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讨厌的人,怎么还没走?等我从这一念中转过神来,还来不及惭愧,就哑然失笑了:
这个平等心,做起来可不是象挂在嘴上那么简单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