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圣贤
过Xmas的时候,想起的是纪伯伦。
每次写纪伯伦,总是写不成文。因为写着写着就读原著去了,读着读着就再也不想写了。总觉得与其用苍白的语言来介绍他,不如干脆只当个传声筒,把他的文字朗读一遍,那对于我是更大的幸福。
何况,纪伯伦说过:“你们唱着歌儿上路吧,但歌要短小,因为只有在唇边夭折的歌儿才活在人的心里。”
我只能胡乱哼一支短歌。
在我眼中,纪伯伦就是Jesus。如果不是,他又如何写得出《人子Jesus》。
同时,纪伯伦也是一位先知,一位觉者,如果不是,他又如何写得出《先知》、《先知园》。
当然,这是他成熟后的样子。在其他作品里,他一直在成长,在探索,在突破。
纪伯伦是真正的诗人,真正的诗人是一片悲怀,没有丝毫的矫柔造作和无病呻吟。
我私下里认为,纪伯伦也是一位菩萨,一位聖者。
从《偶像的黄昏》打破整个世界到抓到三法印这根救命稻草,我有八年的漂泊,之所以没有善根断尽,完全是纪伯伦在滋养着我。
我看不懂他,但是本能地爱他,信任他。那浓浓的诗韵、慈悲的情怀是谁都感受得到的。我也知道,他美丽的言语后面有秘密,而不仅仅是文学修辞,但是我猜不出。直到学佛以后,我才隐约猜到了那其中的含义。
纪伯伦的血肉和佛经的冷峻,也许可以互相补充,对照理解。
如果在哲学思辩里迷途了,到诗人那里去请教是个好办法。
"大海再一次容许我们登上这些海岸。我们不过是大海波涛中的另一种波涛罢了。大海派我们来发出海涛的声音,我们若不是在石头和沙子上打破了内心的平衡对称,我们又怎么发得出涛声呢?
"我们将永远寻求海岸,使我们得以唱歌而又被人谛听。然而,在没有耳朵谛听的地方,汹涌澎湃的波浪,又是怎么个情况呢?正是我们内心里那未被人听见的歌,塑造我们的灵魂成形,模制我们的命运。”
这是先知开口说话的原因,也是先知一次次重生的原因:宛然是菩萨之乘愿往生。
“朝阳映在露珠里的形象,不亚于太阳本身。生命在你们灵魂里的反映,也不亚于生命。
“露珠映照出光明,因为露珠和光明是一体的;你们反映出生命,因为你们和生命是一体的。
“如果一颗露珠说:‘我不过是在一千年中一度成为一颗露珠罢了。’你就开口,回答它道:‘你可知道,全部岁月的阳光都在你的圆球里闪耀着哩。’”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于一毛端,遍能含受十方国土;因陀罗宝网;摩尼珠——从前我一直认为,“我”只是生命的片断,我如今知道,“我”同时也可以是全体。
“在你们的知识和你们的理解之间有一条秘密的路,你们必须发现了这条小径,才能与人合而为一,从而与你们自己合而为一。
“你们的那供给东西的右手和接受东西的左手之间有一大段距离。只有认为双手都是既供给又接受东西的,你们才能克服双手之间的距离,因为,只有你们知道了无物可以供给,无物可以接受,你们才能征服空间的距离。
“我的伙伴和我的亲人,你们在路上将遇到脚上长着蹄子的人,那就把你们的翅膀给他们吧。将遇到头上长角的人,那就把桂冠给他们吧。将遇到手上长着爪子的人,那就把花瓣给他们装饰手指吧。将遇到长着蛇信似的舌头的人,那就把蜜给他们拌在语言里吧。
“要成为纵横交错于沙漠之中的无数道路,供狮子和野兔行走,也供狼和羊行走。
“而且牢记我的这一教诲:我教给你们的,不是给予,而是接受;不是拒绝,而是完成;不是屈从,而是理解,唇边还挂着微笑。 ”
先知说了很多很多话,每一句话都很美,但是这最后一句最美。
先知48岁就病逝了。但是我在梦里见到了他,与他娓娓而谈。他死后去了哪里?请听他最后的吟唱:
雾啊,我的姐姐,尚未定型的白色气息,
我回到你的身边来了,
一个白色的、没有声音的气息,
一个还没有说出口的字。
雾啊,我的振翅飞翔的雾姐姐啊,
如今我们是在一起了,
我们将常在一起,直到我们再生之日:
黎明把你凝成露珠撒在花园里,
使我变成婴儿投在妇人胸膛上。
而且我们都将记得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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