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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一贯其恕乎?

东西一贯其恕乎?

《列子》有言道:“东方有圣人出焉,西方有圣人出焉,此心同,此理同。”
虽然列子(列御寇)是先秦人物,但《列子》一书最后定稿应在魏晋时期,而此时佛教已传入中国,所以这里的西方圣人很有可能就是指佛教圣人。那么,东土的儒道与西天的佛菩萨这相同的“心”和相同的“理”究竟是什么呢?这恐怕是很多人都想知道的。
今日偶然看到《无字法门经》中的一段文字,觉得这或许是东西圣人相通之处。或者说,这至少是东西圣人相通中的一项吧。

接下来,让我捋一下啊思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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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贯心传
《论语·里仁》有这样一段对话: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有一次,孔子对曾子说:“曾参啊!我的道有一个贯穿始终的总原则。”)
曾子曰:“唯。”(曾子回答道:“哦。”)
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孔子出门后,其他弟子问曾子:“刚才夫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曾子说:“夫子的道,无非是‘忠’和‘恕’罢了。”)
这段对话在中国历史上非常著名,后人总结曾子一生行宜,谓之“一贯心传,三省自治”。其中“三省自治”是指曾子每日三省的工夫,而“一贯心传”就是指上面这段对话。因为后世的儒家大多是曾子的后学,他们都觉得孔子就在这里把“一以贯之”的心法传授给了曾子,所以称之为“一贯心传”。
此后,“一贯”一词成了热门词。宋代云门宗高僧为了会通佛教与儒道的关系,提出了“儒佛一贯”、“佛道一贯”、“禅教一贯”等说法,明代学者方以智著有《一贯问答》,民国名士陈立夫作《四书道贯》……凡此种种,都是受了“一贯”的影响——当然既有“纵观”,如孔子所言;也有“横贯”,如契嵩所言。
虽然“一贯”那么热门,但这个千秋公案也有翻案的时候。南怀瑾先生在《论语别裁》里说:
那不叫“一以贯之”,该“二”以贯之了,因为一个忠,一个恕,岂不是二贯?明明孔子告诉他“一以贯之”,为什么他变出两个——忠恕来?这是一个大问题。
傅佩荣也附和南怀瑾的说法,认为曾子连最起码的数数都不会。
那么是不是曾子数错了呢?南怀瑾先生没有把话说死,而是说“这是一个大问题”。
这是一个大问题,让后人猜了两千五百年。谁让孔子当时出门而去,没有直接揭晓答案呢。
不过孔子回答过,只是在别的场合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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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言其恕
《论语·卫灵公》有这样一段对话: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贡问孔子:“夫子,您可以赠送我一个字,好让我终生奉行的吗?”)
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孔子回答道:“是‘恕’吧?自己不想要的,不要强加给人。”)
这段对话简单明了,因为孔子亲自解答,所以毋庸怀疑。孔子的答案就是“恕”,关于“恕道”,孔子的解释是“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一个是“吾道一以贯之”,一个是“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一个是“忠恕而已矣”,一个是“其恕乎”——很显然,这两段对话联系紧密。虽然差了一个“忠”字,但已经很接近了。
令人惊奇的是“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话居然还出现在佛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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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法常护
今天偶阅《无字法门经》,居然发现里面有这么一句“已所不欲,勿劝他人”。看到后吃惊不小,我反反复复看了几次,才确认,真有这么一句。
《无字法门经》一卷,全称《大乘遍照光明藏无字法门经》,“已所不欲,勿劝他人”出处如下:
善男子,有一种法,菩萨摩诃萨常当守护。何等一法?所谓己所不欲,勿劝他人。如是一法,菩萨摩诃萨常应守护。
孔子告诉子贡,有一言可以终生奉行,这一言就是“恕”,然后给出“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八字真言;同样地,佛陀告诉大众,有一种法,菩萨常当守护,这一法就是“已所不欲,勿劝他人”。这或许就是《列子》中所说的“东方有圣人出焉,西方有圣人出焉,此心同,此理同”吧。
《大乘遍照光明藏无字法门经》有一个异译本,题为《大乘离文字普光明藏经》,文字上要简约得多。刚才那段话,《离文字经》中与之相应的只有这几个字:
善男子。谓诸菩萨,非己所安,不加于物。若诸菩萨守护此法。
奇怪的是,此二经的译者是同一个人,都题做“唐中天竺三藏法师地婆诃罗奉敕译”。“奉敕译”三字可以看出此二经的译出都是得到了朝廷的支持,而这个支持者,正是大名鼎鼎的武则天。
对比两经,《离文字经》短小精炼,风格上更接近于印度语文;《无字法门经》要多出许多文字,风格上更接近于中国语文。所以,有理由相信,《离文字经》是初译,而《无字法门经》是在此基础上润色、汉化而成。“非己所安,不加于物”也被换成了更具中国文化基因的“已所不欲,勿劝他人”。当然这样的修饰是恰当的,因为这种表述既不违背原意,又与“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建立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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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推己及人
看了以上三段文字,可以确信的一点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恕道”,正是东西方圣人认为可以“一以贯之”的道。那么,为什么曾子的答案里多出了一个“忠”字呢?如果我们把“忠”和“恕”看作“一体两面”,问题就不存在了。
恕是从消极的方面说的,己不愿意的事,不要强加给别人。
忠是从积极的方面说,也就是孔子在《雍也》篇里所说的:“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自己想有所作为,也尽心尽力地让别人有所作为,自己想成功,也尽心尽力地让别人成功。这其实也就是人们通常所理解的待人忠心的意思。
孔子是宽厚长者,所以主张恕多一些;曾子为人勤勉,所以侧重于忠。《论语·学而》篇中记载的“三省自治”就是曾子对忠最真切的诠释: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恕道、忠道,哪一个更好,恐怕是因人而异。那么为什么圣人们更注重消极的恕道,而非积极的忠道呢?不妨把他当作一个话头,参一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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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恕道直道
关于恕道,很多人的理解是“以德报怨”,但孔子却不同意。
《论语·宪问》中有这样一段话: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有人问:“用恩德来报答怨仇,这样做行吗?”)
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孔子说:“如果这样,又拿什么报答恩德呢?我主张以直道来报答怨仇,以恩德来报答恩德。”)
“以德报怨”出自《老子·六十三章》,原文如下: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矣。
孔子否定“以德报怨”,到不是为了否定老子,而是为了否定无原则的恕道。当然,孔子的直道也不是“以牙还牙”,关于直道,《论语》中有两处提及,一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一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前者说,不应一味忍让、宽容,应该参照公德处置(直心,德也);后者说,父子相隐虽然有违公德,但符合真实的亲情(直,真也)。

到此,文字可以结束了。最后申明两点:一、恕道是儒释道一以贯之的道;二、恕道也要讲原则。

慈心于易莲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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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有意思的题目。这个话题,在西方语境称为“金规则”。
另外,还涉及到“消极自由”与“积极自由”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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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7# chzhuang 的帖子

所谓的“积极自由”是不是就是老美很“积极”地帮助伊拉克和利比亚“自由”的理论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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