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放下:话头怎么参?
(本如按:这是我在其他论坛发的帖子,今转发于此。)
放下:
“本如老师,参话头,应该怎么参?参不懂是不是因为业障比较大,对佛说的经典不能够深入的理解?”
你所提的是三个问题:
一、话头怎么参?
二、参话头与业障的关系;
三、参话头与对佛典“理解”的关系。
回答这三问题前,先明(1)“参”是什么?(2)它与“悟”、“解”的区别是什么?(3)“参”的意义又是什么?。
参,参究义。参话头,参公案,参禅等,其法虽或有异,但归旨都在一个“悟”字上。
信、解、行、证四字,“参”是行,“悟”是证。“参”是手段,是修行的过程;“悟”是目的,是修行的结果。
悟什么?悟“性”,即“见性”, 彻见自心之佛性也。达磨之《悟性论》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教外别传,不立文字。”
“不立文字”,不仅仅是指师授徒,不用语言,且参者于自心在“悟”的当下,也不是通过语言来证得的。
至于“解”,就是“理解”。广义的说,也是“(修)行”的一种,但不同于“悟”。
理解,有一个思考的过程。大略相当于逻辑的过程。虽然在思考的过程中,往往是不完整的逻辑片段,但也必须通过“语言”来完成。思考,首先在你的心中,要有一个文化背景。例如,你要懂得微积分,你必须先要有初等数字的基础,以及辩证思维的能力。你要能判断是非善恶,取决你先前接受的社会教养。这个文化的基础是先天的,是累世积成的,称“种子”。当然,后天的“现行”,也不断地熏习着种子。例如,我们以五觉描述世界,即仗五根的“识种子”,是先天的,连同先天的思维能力(第六意识),一起构成我们今天文化背景的基础。
这一个“文化背景”,在佛学中,就相当于“识”。所以,理解,就是依“识”不依“智”,通过“语言”,进行类比、推度,而获得的知见。“语言”,或曰“名言”,也是“识”的组成部分。
这个“识”,虽然在我们的世俗生活中,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但是它是以“我”为绝对中心完善起来的。“识”,保护着“我”、“我所”(我的生活,我所有的一切),并使之日趋完美。为了自我保护,由此引发贪、瞋、痴。
然而,“我”,是虚假的。因而以“我”为中心建设起来的这张保护网——“识”,当然也是不实的。依仗“识”,无疑是无法真正观照到“无我”(人我、法我)的宇宙实相的。不仅如此,它还把我们原本能观照宇宙实相的能力——“智”,掩盖起来了。
这样,“识”,就造成了“所知障”和“烦恼障”。而佛教修行的全部内容,就是在解决这个如何“转识成智”,消除二障的问题。
所以,所谓“参禅”,虽有方法多途,无非都就是要清空心中“识”这张网,让“智”的光辉重新发明,使我们能直接观照到宇宙“实相”。达到这一步,就是“证悟”,就是“见性”。
明乎此,则知“参悟”本不假(借)“识”,不假言语,不假思考,唯空其心识,发明佛心,凝工夫而已。故曰“直指人心”。
《禅宗无门关》第一则“赵州狗子”:“参禅须透祖师关,妙悟要穷心路绝;祖关不透,心路不绝,尽是依草附木精灵。且道,如何是祖师关?只者一个无字,乃宗门一关也。”
“祖师关”就是一个“无”字。就是心中无“识”这张网。识,义“了别”。了别者,即森罗宇宙之“差别法”也。思考、理解,就是依据这些“差别法”来推究的。
“参禅须透祖师关”,就是要透过“无”字这一个关口,即“无”差别法。无差别法,就失去了思考、理解的依据。
“妙悟要穷心路绝”,心路,就是思路,要能“妙悟”,就要先让你无法再推度下去,无法再思考下去了。所以公案常以反常识、反逻辑的形式呈现,就是要绝了你的“心路”。
前义既明,现答所问。
一、怎样参话头?
思路绝了,你不去想了,但你心中总还有一个“疑”在,那你就一直抱住这个“疑情”,如鸡孵卵,锲而不舍,这就是“参话头”。
例如,有人问赵州和尚:“狗子有没有佛性?”他说:“无。”这“无”一字,就是话头。我们都知道“众生皆有佛性”,说“无”,不是违背佛陀的教法了吗?于是我们的念头就停在这“无?”字上──“为什么无?”可是心不准动念,不准推度,连个“为什么”都不要,只是“无?”;甚至连“无”字也不要,就只剩下了一个“疑情”。这样抱着这个“疑情”,一直疑下去。机缘一到,例如苹果树上掉下一只苹果,于是翻然而悟。那就是“参话头”。
参话头、参公案,与参禅,在方法上有别。参话头、公案,不一定要打坐,坐卧行走,平日都可参。参禅则宜在静处,并节制饮食,放舍诸缘,休息万事,不思善恶,莫管是非,唯静坐默念而已。日本永平寺道元《正法眼藏三昧王三昧》(大八二·二四三下):“参禅者,身心脱落也,只管打坐始得,不要烧香、礼拜、念佛、修忏、看经。”《六祖坛经·行由品》:“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是那个明上座本来面目。”(上座,僧人之尊称。本来面目,即本心。是为“见性”。)
参,有种种法门,不一而足,唯须对机便是。此外,禅,还有“如来禅”、“祖师禅”等差别,就不展开了。
二、参不透,与业障的关系
业障就是“所知障”与“烦恼障”,也就是由“识心”所引起的。如前所云,“识”障碍了“智”的发明。每个人的业障不同,“识心”不同,对“智”的障碍作用也不同,这就是我们所谓的“根机”。上上根机者,必在前世累刼有所修行,其所植佛种子永不坏失,逢缘便得发芽。
三、参话头与对佛典“理解”的关系
参,虽说旨在“悟”,但离不开“解”这一途。
何以故?“悟”依“智”,“解”依“识”,但“智”和“识”,都是“心”之“用”,其“体”一如。“识”之起,造就宇宙森罗万象,然而这万象法相,无非“心”之全体之“用”。
那末,前文说“识”障碍了“智”的发明,此话怎讲?此话虽是,但不够“中道”,我们还应当看到“识”不障碍“智”的另一面。
“识”是“了别”,了别的是“差别法”,是“法相”。法相,是因缘所成法,是虚假不实的。虚假不实的法相,掩盖了平等的“法性”,所以成了“智”的障碍。
但从另一方面看,差别法相又是真实存在的,何以故?因为差别法是据因缘和合的“因果律”来的,如是因,如是果,有因必有果,因果不爽,所以又是实在的。
从“体性”上说,“相”是“无”,体上无相,所以说相是虚幻的;但从因果关系说,“相”,又是因缘和合的必然结果,是“有”。这就是“涅盘即生死,生死即涅盘”的“中道”之义。
我们众生,业障未尽,“智”光不现,不能直接观照胜义谛,但可以差别法为起点,依据“识”,依因果律,去“理解”法界缘起之理。虽然这样理解到的只是世俗谛,但世俗谛可以帮助接近胜义谛。
在这“解”的过程中,“智”光也会偶尔闪现,使我们得以少悟。如是由小悟渐积,而成就大悟。
其实,在参悟之前,必已经历了大量的“解”的过程。如前文所举,狗子无佛性,若对一个从未接触过佛学的人来说,不会产生疑问,唯对佛学基础已有所“解”的人,才会生疑。有了疑,他必然先会去“解”(思考),直至“解”到无从再“解”的时候,才是“心路绝”的时候,这时才可能抱住这个“疑情”。而前此的“解”,对后来的“悟”,将起着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
“解”,起着二个作用。一是佛典教义的深入理解,对世俗谛的深入理解,使我们接近胜义谛,有利于以后的开悟。二是,当千解万解解不开时,就把“识种子”的路堵死了(心路绝),然后为“净种子”开辟了道路。
打一个世俗的比方,我在《五灯会元札记之五——不言之法门》中有一段话:
阿基米德在浴缸里发现了浮力定律,牛顿在苹果树下,见苹果落而悟引力定律,均非是无因偶得的。为什么别人悟不到,而他们能悟得?因为他们一直在思考这问题,亦即他们心中与此相应的种子,不断地现行、熏习、更新,产生了别人所没有的、关于破解迷题的新种子,最后,在浴水、苹果的“缘”下,新种子终于发芽了。
这里我们看到,阿基米德和牛顿在“悟”的当下,不是以计度、推理获得的,而类似于“直觉”、“灵感”之类。而前此他们必然有很多“思考”的过程。百思而不得其解之后,他们还一直抱着一团“疑情”,终于在洗澡时,在树下休息时,一下子,似乎是“莫名其妙”地“悟”到了真理。
这很象是参话头、参公案的过程。当然,阿基米德和牛顿“悟”到的还只是世俗法,参话头、参公案,要悟的是“性”。这里只是比方。
“解”和“悟”是两条腿走路。事实上,在“解”的过程中,也时时有“悟”的作用。因为思考的过程,并不是严格依照三段论证法的。这其间有许多我们没有注意到的“跳跃式思维”。被跳过去的这一段,就是“悟”的作用。
由此可见,当我们在讲“参悟”的时候,不能忽略“解”的作用。前贤大德,强调参禅时不能起念,这是对在理解佛典已有相当功底的佛门弟子说的。要能参悟,必须对佛学基础理论下一番功夫,“解”得深入了,参悟就事半功倍,否则,休想参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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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林本如 于 2010-11-1 00:27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