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寂静的螺蛳(好像不完全是讲素食与护生的,但是就发在这儿吧)

寂静的螺蛳(好像不完全是讲素食与护生的,但是就发在这儿吧)

寂静的螺蛳
慈云

    乍见阊门,觉得一个美梦也不过如此。
    旅居苏州,这是个陌生的城市。我经常在住处附近游走,不乘车,不看地图,也不太关心到过什么地方。
    那天无意中走得远了一点。走着走着,看见了阊门。傍晚淡金色的阳光下,一个精致的古城门巍然耸立,旁边是一大片明清式建筑,造型各异,优雅大方,周围还有平缓的河流,高高的拱桥,行走的船只。仿佛一下子走进了古代的传奇,现实被远远地抛在后边。心头一阵喜悦温暖。似乎以前什么时候来过这里;但是又的确没有来过。
    记忆回到了童年。那时我不喜欢寻找小伙伴,而是乐于独处,用幻想娱乐自己。家里有个陈旧的木制方形茶盘,我就以它为底座,在上面用彩色积木营造各种宫殿和房屋。
    是的,我想要造起来的就是眼前这样的风景,毫无差池。
    此后,我经常到这一带来。于是知道了那片明清式建筑叫做山塘,自古以来就是苏州的繁华之地。山塘的入口是一座小桥,渡僧桥。
    这个名字很吉祥,好像从上边走过,就有希望成为出家人似的。
    据说,早在三国时代,这里本来没有桥,有位师父在岸边折柳一枝,踏着它过了河。人们为了纪念这种神通的显现,集资修建了桥梁。到了今天,这座桥应该重修过多次了吧,而名称依旧。
    山塘延绵七里,直通虎丘,街道两边全是摊档和店铺,琳琅满目。
    起初我在这里颇买过几件昂贵而用不着的东西。过了一段时间,才可以做到比较潇洒地来去,轻松地监管着内心那份不安分的贪婪,它整天企图朝四面八方胡乱抓取。
    又过了一段时间,再到阊门和山塘,开始感觉平淡了。对于再怎么美好的对象,欣赏多了总会麻木不仁,这就是凡夫的感情。
    不过还是偶尔会过来散步,然后沿着上塘街,缓缓地走回西园——我住在西园背后的一个小区。
    上塘街总是相当安静。街的一侧是上塘河,河水流得很慢。中途会遇到一棵疏影斜横的小梨树当道而立,不知是不是因为它太漂亮了,当初连拓宽道路的工人都不愿意把它移开。如今春天来了,它曼妙地开放着,边开边谢,落英缤纷。
    还会经过一座碑亭,残碑上记载着,这里是“郝将军卖药处”。不明就里的行人肯定都会有点纳闷,一位将军,为什么要卖药。
    他是明末的将军,因改朝换代流落至此,卖药为生。这倒也好。做这个济世的行当,岂不是比打打杀杀的强。
    清明节,又一次在山塘的人流中,走过熙熙攘攘的长街。
    注意到一位卖螺蛳的中年妇人。妇人左手拿秤,右手护着一盆螺蛳,大声嚷着:“不能再加了!一点儿也不能再加了!再加我就赔本了!”买主回应:“加上去!不然我就不买了!”结果是只好加了一把。
    我也去买了一些。
    她那里有两盆,一盆里是剪了的。我买的是没剪的,打算放生。
    几年前,我开着一个文学主题的个人网站,特别喜欢它。网站上的朋友们,多的时候有一百多,少的时候也有数十,天南地北,同声相应,宛若比邻。
    后来由于各种因素,我把这个网站关了。其中一个原因,就起源于螺蛳。
    一位网友写了篇文章,讲他如何自做自吃了一盘螺蛳。当时我虽然还没有皈依佛门,内心却在一点一点地苏醒。我记得他写道,因为那些螺蛳剪尾之后浸泡过一夜,吃起来很干净,云云。
    我忽然体会到被剪的螺蛳何其伤痛。就像一个个被腰斩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鲜血流淌的半截身体越来越虚弱。直到进了锅。上半身和头脸都被烧熟,然后咬碎。它本来以为自己很安全,因为外壳那么坚硬。
    如果人类攻击别的动物,还可以提出生活被它们骚扰的理由——虽然那些理由其实并不成立——寂静的螺蛳做过什么?
    那以后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关于写荤菜的文章。演变到后来,我的跟帖只剩下一句:“它们很可怜,不要把它们杀掉。”弄得大家无趣。
    而且我自己也吃肉,这话就越发显得苍白。
    不久以后,读了济群法师的《问道》。每每出去应酬或者吃工作餐,其中有肉,书里的一番话就开始清晰地回荡在耳边。他说,吃素慈悲,只要有人消费,就总会有人杀生的。接下去,那顿饭一定吃得痛苦。我反复提醒自己,不必总想着这个,即使是佛教徒,也有吃三净肉的。然而下一次,那番话依然回荡在耳边。
    我知道必须做出一个抉择。显然,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
    艰难地开始吃素。尤其是和别人一起吃饭,桌面上同时有荤菜,我心里简直要伸出千万只手。终于没有屈服。大概过了大半年,才真正适应吃长素的生活,而生命,不知不觉中变得轻松和光亮了许多。
    捧着刚买的一袋螺蛳,联想到一个故事,所谓的田螺姑娘。民间传说,某位种田的小伙子捡了一只田螺,当作宠物,拿回家养在水缸里。田螺变成了一个贤惠的女孩,给他洗衣做饭。结局跟许多其他民间传说一样,他们结了婚。
    我更欣赏这个故事的源头,在《搜神记》里。其中的男主角是一位耕读的书生,拾到一个大螺,从此,每天的家务事就会神秘地自动做好。他好奇地侦查了一番,发现螺会化成女子,辛勤地做各种事情。女子告诉他,自己是天上的白水素女,上天念他才华横溢,派她来帮助他,使他可以没有太多后顾之忧地安心读书。天机已泄,这位仙女必须提前离开,只是把螺壳留给了他,这个螺壳,可以当成聚宝盆用。若干年后,书生学业有成,当了大官,为白水素女建祠。
    看,这故事本来与老套的婚恋没有任何关系。这里面只有纯净的支持与感恩。
    走到上塘河边的一处台阶,轻声念着三皈依,把螺蛳放了下去。浅绿的水波,温柔地把它们从水下的阶梯上带走。但愿它们来世出离三恶道,现生也要安乐。好好地活着,再也不被打捞起来。
    在水底默默潜行,与世无争。

[ 本帖最后由 慈云 于 2009-4-8 02:16 编辑 ]
歇虑忘缘观自在,窗前掩卷听松涛

TOP

随喜!阿弥陀佛!

TOP

随喜!

我学佛之前从来没有在杀生时或者看到听到杀生时生起过善念,真是惭愧。

TOP

阿弥陀佛
慈璐师兄,好久不见了,希望将来有缘重逢
歇虑忘缘观自在,窗前掩卷听松涛

TOP

发新话题
最近访问的版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