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伽梵歌與無我 转
(二)薄伽梵歌與無我
佛陀未出世時,印度教的終極自我觀已存在,自我觀最常見的論述是梵我一如,此是印度教的宇宙觀,也是吠檀多哲學的思想核心,即個人本体之我與宇宙至高無上之終極結合。像是把一個瓶子內的空氣打破,與虛空的空氣結合成一体,成為宇宙大我。印度教義在形而上的終極自我觀,也具備了相當深奧的哲學,比如常見的印度教的薄伽梵歌,若未深入研討佛法的三法印核心,就很難清楚明辦佛法的無我論與薄伽梵歌之間的差別所在。
薄伽梵歌內容很多與佛教的教義雷同,尤其是在端正行為上的棄惡揚善,與消除內心的煩惱上,是無明顯的差異性。梵我論者也立論於世間的煩惱是苦的,在談到要令煩惱的心去除清淨。令心清淨至終極的梵我,它就恆常保持自已,並從痛苦中解脫出來,不再有痛苦,稱此梵我是痛苦的止息處。在談到法性的空寂性、平等性、永恆性,也一樣很難看出它與佛法涅槃的差異性。梵我論也強調永恆、恆常不變性,只是梵我論是認定無為法是個体,此個体亦沒有生滅,也是無生的、不會死亡,不受時空限制,它本然已存在,離因緣合和而有,此個体即是真正的自我。
尚未勝解般若空義者,常以為佛法是在說要我們去掉無明的障礙,方能顯出心靈的清淨,此清淨心因痛苦的消失而獲得自在、清涼,即是所謂涅槃。因而而會錯覺涅槃與梵我是同指一件事。佛法的戒定慧三學,雖然大部分都有相通於他教,但是在核心的三法印是不共他教,所以佛法與印度教的明顯差別在於印度教含藏者終極自我觀,而佛法是現觀緣起無我觀。因此只要具備現觀緣起無我者,才能清楚的分別二者的不同。
我們來看薄伽梵歌幾則內容。
它(自我)無生也無滅,既不存在也不出生;它是無生、恆常、永存、本自具足的,即使肉體被切割,它也不會受害。(第二章‧第20詩節)
它無法加以切割,它不畏懼火焰、不透水,也不能加以風乾;它是永恆、全能、不可移動、恆常不變並且永久存在的。(第二章‧第24詩節)
從世俗的眼光而言,假如你認為它持續不斷地生滅,就不應為它悲痛。(第二章‧第26詩節)
對那些尚未放棄行為的人而言,善惡和善惡兼具是他們行為的果報,但對已經解脫的人而言則是不受後有。(第十八章‧第12詩節)
就如一個人丟棄破損的衣,拿起另一件新衣,這個「化身」也同樣扔掉破損的軀殼,進入新軀殼。(第二章‧第22詩節)
就如同我們的靈魂存在於肉身中,從小孩到青年,從青年邁向老年,「自我」則從這個身體換到另一個身體。(第二章‧第13詩節)
心智不執著任何事物,調伏自己,並已完全去除貪愛的人,由於棄絕執著,達到完全解脫所有束縛的最高境界。(第十八章‧第49詩節)
這粗糙肉體的「自我」永遠無法脫離行為的影響,已從行動中解脫的它(自我)應被適切地稱呼為「已真正解脫的人」。(第十八章‧第11詩節)
已經解脫的人充滿著清淨和智慧,而且完全沒有懷疑,「他」不會憤恨端正的行為,反而棄絕不端正的行為。(第十八章‧第10詩節)
消除自私、自我中心、偽善、欲望、憤怒和貪婪,進而成為不自私而且和平的人。到達這種境界的人,就具備了即將成為永恆者的條件。(第十八章‧第53詩節)
一個人經由忠誠奉獻而得以正確地了解「我是何人,我是什麼」,當一個人像這樣正確無誤地從本質認識「自我」,當下就達到最高境界。(第十八章‧第55詩節)
因為它創造所有的生物,並且普遍存在於所有的生命之中,經由完成自己的任務來崇拜它的人們,可以得到完美。(第十八章‧第46詩節)
(以上所譯的薄伽梵歌,摘自佛使比丘的著作)
以上若不立基於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或緣起無我的智慧下,就無法善分別他教的涅槃與佛法的涅槃寂靜之間差別。薄伽梵歌立基在永恆的自我觀,而佛法在泯絕對待中,離一切覺觀,有覺有觀依然在心識分別中,有自我時,不論此自我是如何的微細,如何的至高至上,都不離有覺有知。只要有此是至上、至高,此是我,那麼此心即不相應涅槃的空寂性。像新鮮的牛奶,不論精製成奶粉或乳酪,甚至更精密的產品,都不離奶類,都尚不能体會無執、無礙的自在風光。佛法的身心俱寂,必建立在定慧下,慧的核心即是三法印的諸行無常、諸法無我、緣起無我。在修証上,能現觀無常即能正知分別意識識是無常、無我,就能清清楚楚的了知一切自我或終極自我皆是無常、無我。
佛陀時代的外道一語,讓人覺得沒有一點仇視、輕視的意味,只是用來區別於他教的用詞。並未含有排他心態。現今外道一詞,在時空遷變下,已染有著排他性,所以本文改用他教一詞。佛陀未成道前也跟隨外道老師學習非想非非想定,這此定是世間最高的禪定。非想非非想定的意識比無所有處定更加細微。盡管外道老師強調深化此深定,即能解脫世俗塵勞之苦。然而佛陀證知此定尚不能令苦的根源止息、解脫,以一切定皆不離意識心,只要有我所的感知上的認知,就不離有自我的覺知,不離有我、我所,無法澈底的解脫。
雖然我們說有慧無定只是枉慧。但是能修至無所有處定、非想非非想定者,他對世間名利淡泊、不執取,對世間的種種無常已非常的相應與体認了。也是說能修定至此者,他在佛法的無常、無我義也一樣有相當的深思熟慮,只是對緣起無我,對覺知的現象無我,尚未正確的認知而已。我們從阿含經中看佛陀時代,有許多已具深定的外道行者在經過佛陀的引導教化後,便能在當下或不久的時間中,就能証入四果解脫阿羅漢,甚至於神通具足的俱解脫阿羅漢。可以說具有此深定的証者,他們在涅槃的修証上,只剩一小步而已。若有修行至此深定的行者,他們在道心與精進心上,是非常值得我們由衷的讚嘆與自我反省、深思的一件事,尤其我們現代的行者,最缺禪定的養成。雖然要當生解脫輪迴,不必然要俱備如此的甚深禪定,但是未具備初禪未到定以上的定力,想要相應無我的般若,古德也說甚難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