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街,逛书店。小城的书店土里土气的,最多的是教辅——因为这个东西最挣钱,再就是四大名著之类的吧。偶尔有几册流行的集子,那些东西作为互联网上的话题不错,但落在现实中,也是老少爷们都不得意的东西,白瞎了作者的一番热情。
实在没啥买的,只好捡一本《咬文嚼字》。这不是上海的《咬文嚼字》杂志,而是一本“专著”,说实话,有点象词释之类的东西,质量不高,同时一点好玩的故事也没有。好在里面有一部分东西实用,买下当作案头书了。
提起案头书,在我来说,应说是“厕头书”。象《咬文嚼字》这类书我是无法正襟危坐来读的,太乏味了,读不下去,所以只好如厕时当作消遣。因为佛教里有规矩,就是佛教的书不能放在不洁的地方来读。虽然现在试验证明,洗手间是病菌最少的地方,但传统就是传统,如厕读佛书,就总感到有人用恶毒的眼晴看着自己呢,所以心理上有障碍,只好读闲散杂书。
我家里有二十来册《文史资料》,这是丛书,基本上被我在如厕时翻烂了。这些书里偶尔会有如介绍巨赞法师、弘一法师之类的文章,我每次读到这些文字时,就象捡到了便宜,心里是这样想的:“这可不是我故意要在这里读佛教文字的,不要怪我啊。”一边这样想,一边读,好象得到了特赦,既不安,又暗自得意。
后来这种心理进一步发展,就把《论语》、《庄子》之类的书也带到了洗手间了。因为这些书在佛教来讲,据说也算是外道的东西。本来圣人的书都是不能在这种地方读的,否则会有罪过啊。旧时乡下,有的人一生没有书读,但为了来生做个有学问的人,就天天到外面拾字纸,就是把所有遇到的有字的纸张,不管是不是如厕的,统统归集起来统一安置在净处,这在那时是一件积阴德的事,文昌君会给这些人好运的。提起这,中国人算是看重文化的民族,只是近时更重商利而轻字纸了。“珍惜字纸”,是中国一个古老的启蒙童训呢。
再后来,马桶的右手台阶上,满满的都是些书了,甚至有时会堆上几十本。多了,碍事,就把它们都装回书橱里。没过多久,它们又回到洗衣间了。毕竟我的书橱里还是佛教的书多,这闲杂的字纸还真有点不够我看的。所以没办法,象《论语》之类的,在这种地方不知读了多少遍了。
当然,在这种地方读书也会出事故的。荣格的《分析心理学的理论与实践》是我特别喜欢的一个小册子,有一次就被别人弄到旁边的浴池里去了,拿出来凉干,变成了九十岁的老太婆的脸,皱得让人心疼,想再买一本,一直没碰到好机会。
读书人多是怪人。有的作家据说只能在厨房读书写作,我觉得这一定是真的。有一段时间由于某种原因我在厨房写东西,时间长了,回到书房就什么也写不下,当时心想,白瞎我花了很多钱辛辛苦苦安置的书房了,到头来竟然要在逼仄的厨房写东西。
2007年我在这小城装修了另外一处房子,在这个房子的洗手间,我自己动手,特别做了个书架。就是在马桶的右手边钉上三层木板条儿,一个简易的书架就做成了。嗯,这回读书方便了。有时朋友来,我会特别人家推荐我这个小发明,自己是颇为得意的。
其实,说这些不是要显示我读书多用功。我想在读书人来讲,根本不存在“用功”这件事。读书是一件很自然的生活乐趣,没什么高尚的,当然也不卑鄙。有时自己想想也好笑,许多所谓的“见识”,竟然是在这种“第二书房”得来的。有些人说读书人不好相处,原因是太呆板,太怪异。但仔细观察他们的生活,其实是很随性自然的。真正与读书人相处久了,会从他们那里得到一种异样的温馨友情;严苛的生活,久了,谁都受不了的,何况本来就爱胡思乱想的书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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