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螃蟹的故事
前几天吃饭,一桌大闸蟹。他们问我为什么不吃,莫非全素了?
全素倒没有,只是看到螃蟹勾起了一些回忆。一旦自己养过的东西死掉,再见同类,怎忍食之?
又想放生护生之事,实为不易,又是一堆感慨。
不经意翻出以旧闻,觉得有趣,拿来与诸位分享,望批评指点。阿弥陀佛。
老蟹越狱记
某李捡了个螃蟹。我对此节肢动物不是甚了解,连“蟹”字也不会写。小时候吃不起,大了也没怎么吃过。味道似乎和虾差不多。除了八条腿两个大钳子没别的什么印象。有人问我见过红色的么,仔细想了想大概见过,但是不太确定。当然,聪明人一下就猜出来——熟的!
看来螃蟹的长相虽然貌似魁梧强壮,一旦进了人类的魔掌,也难逃死亡的厄运啊!听说有一老头,一辈子干尽善事,却落个不怎么好的结局。有人不解,回答说只因爱吃螃蟹。虽不知此解释会遭到多少“科学”粉丝的质疑,至少从某一角度来看,只帮助人类才叫行善未必全面。
如此说来,李兄实乃大大的大善人,不但将蟹兄从千万条车轮下救出,还找到旧鱼缸放进水和沙子给它安家。按人理说蟹兄应当双手抱拳感激涕零,而我竟偷偷看到它使劲窜起要逃出新居。可惜又是因为本人的关心,蟹兄越狱暂未成功。此事让众人大为不满,捞出审讯。蟹兄不愧为双钳元帅,即使被俘仍不改横行本色。无奈敌多将寡,八条腿也难以招架。逃跑未遂,再次被俘,气得它狂吐泡沫,怒目圆张。我想要是其他动物见得此景,是否会吓得抱头鼠窜?
元帅请先消消气,劳累半天是否肚子饿了?本着对待动物要像春天般温暖的原则,众人召开紧急大会,商讨蟹兄用膳事宜。要让我们这些连“蟹”字都不会写的人去研究动物的饮食问题,简直是对进食者莫大的精神折磨。在身边没有网络可百度一下的情况中,本人毅然扔进去一块馒头。饿坏的元帅全然不顾自己身份,以迅雷之势抢得饭食狼吞虎咽,视我们为无物。此时才发现元帅看似无恙,实则重伤矣——掉了一条腿!拷问某李,某李惊恐万分,一脸无辜,生怕别人以为是他谗嘴偷吃。据有关专家透露,某些动物在逃生时会自动放弃肢体的一部分用来保全生命。众人不信,几欲刨开某李小腹一探究竟。撕扯半天,突觉在异族面前暴露本族劣根实在不太妥当,便整整衣服,各自回窝。
久别故乡,蟹兄彻夜难眠,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踱步解闷。真没想到堂堂大元帅一副冰冷的外表下原来也会如此多情。只是不管它是在吟诗还是在愤慨,打扰同样敏感的本人休息可不是太明智的举动。再吐泡?!关厕所!从此世界一片清净。什么叫双赢?互不打扰就叫双赢。
次日白天,蟹兄一动不动,茶饭不进。碰它,挪挪身子:打它,依旧愣着;偶尔吐吐泡泡。革命志士的精神从它身上得到了充分的表现,邪恶势力的无奈也被我们深刻体会。不配合是吧,行,你等着……算了,你爱干吗干吗,我们才懒得理你。
除了上午我把鱼缸放到桌子上,直到第三天一早,谁也没想起蟹兄的存在。梦中听见一声惨叫,睁眼看,某李正捏着蟹兄以及它的半只钳子。就在夜里,当我们熟睡之际,它再次实施越狱计划,冒着生命危险,毅然从高空跳下,以半只手的代价,成功逃离囚笼。当它千心万苦爬到下水道口,悲剧发生了——路口被封。这件事充分证明,有时候,最难过的并不是死,而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重归囚笼的元帅,此刻更是无精打采,也许连怨气也生不出半点了。为了补偿损失,宿舍政府决定奖励一块鸡蛋,并鼓励元帅再次出逃。
缅怀老蟹
老蟹跟了我已经半年了。
一大早噩耗传来:“哎,你螃蟹死了嘿!”
起来看看,丝毫没有死亡的气息。敲了敲它的脑壳,不再迅速挥舞钳子抗议了,真的死了,不可思议。捏着一条腿把它拿出来,像断了线的木偶,所有关节已经没有了连带的力量,颜色还是灰的,真的和餐桌上的那些横行关公区别很大。
猛的想起在苏州吃的生螃蟹,确是和它现在是一样的。再晃晃,敲敲,它就是没有反应。我不相信他死了,可是它就是死了,死的很认真。它趴着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死了还是这样,不知道是不是灵魂还在躯壳里?人死了不会这么像活着的。
既然死的这么生动,就放在花盆里当标本了。尸体没什么臭味,阴天下雨也没引来虫子。养它的水倒是非常臭,因此想到螃蟹的死大概和生存环境关系极大。前两天不知谁这么关心它,毫无经验的撒进去一堆面包馒头,搞的清水成了糨糊——我感情上确定原因就是这样,另外为自己没有换水而惭愧。一个生命就这么从我的疏忽中离开了。
以前有动物园死动物的报道,也都是游客处于好心或者感觉好玩胡乱喂它们东西吃,搞的动物该吃饭的时候厌食,或不慎讲塑料包装一并咽下,时间长了,就非正常死亡。人们对动物的感情真是复杂,饿的时候要吃它,孤独的时候要养个宠物,为了表示自己心里有爱又会资助路边的野猫。庄子里有一个故事,有人献给大王一只大鸟,大王很喜欢,用最好的笼子养它,喂它最好的食物。几天后鸟死了,因为人类自认为的真理在动物世界不被认同。
我不就是这样么,从螃蟹被捡回来就养着,一个慈善家的样子,最后活生生害掉一条性命,它从来没有放弃逃生的念头,我还是假慈悲的一次次讲它放进玻璃鱼缸。许多放生的人也是如此,常见上游放鱼下游逮,冬天放鸟满街残尸的情形。感情是好的,而头脑简单导致的结果是相同的,甚至不比把它们送上餐桌。
本来打算昨天或者后天把螃蟹放到图书馆那边的人造花园里呢。本来就是本来,没有行动,只能定格在本来了。我爱说什么什么事本来就是这样。什么是本来呢?可能压根就没有这个意思。
我就这么呆呆的看着螃蟹,偶尔给尸体摆几个POSE。往日的雄风是没有了,发亮的身体失去了光彩,背上的青苔因为缺少水分的滋养瞬间变成灰色。心里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触动,毕竟是自己养过很久的,不动了,有一点别扭。
幸好我还能动动。身体虚弱不要紧,至少是活的。能吃能睡,能看书能骂人。昨天有人批评一个海报上写着“撕海报者必死”,害的他们不敢撕。觉得十分好笑,谁不会死呢?要诅咒也得写“撕海报着立刻毙命”,这多吓人啊。
可谁知道自己下一秒命在不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