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佛教禅宗的心理学试观察
六祖慧能得法以后,为避祸在猎人队伍里隐蔽行藏十五年,终于决定弘法。于是出广州宗性寺,正值宗印法师讲涅磐经。当时有风吹幡动。一僧说风动,一僧说幡动,争论不已。慧能上前说,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一众骇然。后来六祖做了这里的方丈,弘法四十余年。
六祖在禅宗的地位,是人所周知的。他提出的顿悟法门,可以说是个创新。他悟到了什么呢?
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睹明星悟道,又悟到了什么呢?
佛教的经卷太多了,流派也太多了。不同的派别有相对专门的语言或形式。可以说,最摸不到头脑的就是禅宗了。它又是本土化的佛教,大家对它又最熟悉。这好象是一个悖论。带着这个问题,我试图用心理学的方法弄清楚,佛,祖们到底悟到了什么?我想抛开比如宗教的色彩来研究这个事。实际上禅宗的宗教色彩已经是非常淡化了的。马祖道一就曾说法:“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金刚经》也是破除名相的“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近代欧阳竞无说“佛法非宗教非哲学”。这样一层层剥去,留下的是一种“心的体验”。对这种体验,进行观察研究,无疑可以心理学的一个课题。
第一.苦乐问题
在心理学还是雏形的时候,比如穆勒,就提出了人的心理遵循快乐原则。在弗洛伊德的体系里更是提出了唯乐原则,作为心理动力学的原则机制。可是后来弗洛伊德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他对人的看法变得更加悲观了,于是除了生本能外提出了死本能。他说人似乎除了快乐生活还有一种破坏,毁灭的本能倾向。
人在追求快乐时就一定能达到目标吗?也许追求快乐的同时就埋下了苦果。
佛教在公元前500多年,佛陀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明确地提出了人生皆苦,我看不是他要把生活说成苦的,而是生活呈现的就是苦。大哲们都是如此。而且对佛陀来说,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简单地说,人的思维具有往而不返的特点。假如现在比较苦,就向前追求乐,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因为人的精神,是再复杂莫过的东西,这样简单粗暴地对待精神,心灵,一定没有好结果的了。
佛陀开宗明义地指出世间皆苦,要人出世间。从价值取向上,转过身去。从心理学上讲叫“脱敏疗法”,不再被世间的所谓乐牵引,比如香车宝马,比如潘腰沈鬓,比如江湖地位等。
所以,从路向上说,佛教的教法,在心理,行为,价值取向上是和世俗相反的。佛教允诺的乐,不在世俗的取向上。至于佛教允诺了什么“乐”,佛经上有很多说法,比喻,但总的来说是离苦得乐,而不是求乐避苦。?《法华经》用了个火宅的比喻。
第二.制与受制
梁漱溟说:人类不是渺小,是悲惨;悲惨在于受制于他自己(制与受制是一)。渺小是最错误的见解。
这样看来,人还是真有悲剧性的。
从心理学上观察,人到处都是制与受制。从感情上说。古希腊的人很小心要避免激情。因为常常导向悲剧或犯罪。近代比如“情结”的概念,有这样的说法,“不是你拥有情结,是情结拥有你”。情结是这样的东西,你在情结里灌注了情感,冲动,期望,而你却察觉不到它。
在精神分析里,治疗家和你会花上十年二十年来化解情结。说明了人生的有些任务是多么艰巨。
佛教里也对这个问题开展了解决,目的是离苦得乐。方法是提出了“执著”的问题。因为人执著,所以才形成了处处皆是的制与受制。
第三.认识论和心
要想解决制与受制的问题,就要分析制的本质。
制与受制在心理上表现为关系,关系之间的张力。禅宗老师们常说“为学者解粘去缚”,而不是为学习禅的人增添什么见解。其实也是脱敏的疗法。一般人就是执著,也就是认“真”,取“实”,人的思维的展开,也确实必须假设认知对象----也就是世界-----的实在性上。
佛教提出了空的概念。空不是虚无,比如说一只碗是空的,不是说碗是虚无的。空的概念是:一切事物是有原因和条件构成的,原因条件是变动不居的,事物也是变动不居的,因而是空性的。假如不是空性的,那事物就是实的,就不能变化了。我们知道没有永恒不变的事物。事物如此,我们认识事物时,就不能执著与相(假象)而能认识到空性,体验到空性。体验到空性,就摆脱了制与被制。因为制与被制,不过是认识的一种习惯。
西方一般同意,人感知世界不是直接的,而要经过“感觉材料”,如红,热等。
有一种观点“实在论”,认为感觉材料是实在的。如罗素,怀特海,胡塞尔的现象学。当然佛教正是不承认感觉材料的实在性,从这里下手,完成佛教认识论的。
当然,西方也有“反实在论”派,如法兴阁。他的思想和佛教很相象了。
在《金刚经》里,破名相(名就是概念,相就是现象)是主题。这个名相就是所谓的“感觉材料”,“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这不仅是个论断,还是个立场,就是类似“思维方式”的问题,认识观的问题。
如此,本着不执著,防认“真”(认真就是把复杂问题表面化,简单化),退一步的行为实践,心的实践,离苦得乐也应该差不多了。
第四.悟道
格式塔心理学也研究过学习过程中的顿悟问题。一个复杂问题的解决往往是突然的,整体的。
佛教或禅宗的悟大体也是如此。不疑不悟,大德们经常在悟前废寝忘食的。也就是一个大疑团放在面前,有一天突然悟了,而悟后又那么风流脱俗。洞山是走路时过水,睹影(自己的影子)而悟,然后吟道:“。。。不属迷悟,时节因缘。。。。”
香岩是扫地时,扫起石子,打到竹子上,听见清响而悟。一个在眼,一个在耳。一个在光影,一个在音声。不由想起《坛经》六祖说:“心量广大犹如虚空无有边畔。亦无方圆大小。亦非青黄赤白。亦无上下长短。亦无嗔无喜。无是无非。无善无恶。无有头尾。诸佛刹土尽同虚空。世人妙性本空无一法可得。自性真空亦复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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