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学因明的一点看法
有道友提到这个问题,我想简单说两句,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因明学原来是外道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至少陈那、法称的因明学已经属于佛教内学。所以以学习佛法的发心来学习因明学,是一个正确的态度和方向。即使我们再往前回到佛陀时代,至少在汉译阿含教典中也可以看到佛陀运用因明的地方。学习佛教因明不是多余的。对发菩提心修学大乘佛法的人来讲,学习因明是必要的。所以对学习因明的人,随喜赞叹。
目前汉地有的学者是站在西方逻辑角度来研究因明学的,如果从这个角度学习因明学,我觉得会走很大的弯路。
沈剑英先生的因明学著作是依玄奘、窥基这一传承讲的,基本上,属于陈那早期的因明学。加上沈先生对因明认识论部分持有的态度(站在形式逻辑的角度对量论有些轻视吧),初学者直接读他的著作可能会给因明学习造成一些困扰。沈先生认为玄奘法师是有意不翻译因明的认识论部分,我觉得沈先生这个看法似乎没有充分的史料来支撑,而沈先生恰恰是以这个看法为起点来写他的著作的。直接学沈先生的作品可能会形成一个错觉:因明主要讲为他比量的形式论式。
陈那晚期的量论使因明学真正成为内学。后学认为学习因明应依量论来开展。
杨化群老先生对藏传因明向汉地的传播起了重要作用,贡献是很大的,这有目共睹。但由于他属于早期由藏地向汉地传播因明的学者之一,他的译著在名词上有些生涩(这一点杨老先生自己也提到),读起来有些地方有困难。杨先生的译著集中有一些藏传佛教因明初级的课本,如摄类学等,这在西藏方面可能是有次第而简单的,而我觉得,这部分对汉人来讲,读起来倒感到很难。
事实上我认为,五明佛学院传讲的麦彭仁波切的《解义慧剑论》,是学习因明比较好的入手课本。这部论典简短,而且把因明的核心概括出来了。
上述看法是依什么得出的呢?
这是我们依因明的本质得出的。从根本上讲,因明是令自己认识新知,即令自己对未了知的佛法有所体悟,然后才要谈到把这种体悟传达给他人的问题。从比量的角度讲,前者即为“为自比量”,后者即为“为他比量”。所以也可以说,为他比量并不是真正的因明,只是一种“量”的传达,是令他人体悟新知的语言,对方是否可以体悟,最终要靠自己依现量推比。我们把一个因明论式摆给别人的时候,就涉及到共许的问题,而“共许”事实上就是站在“对方能认识的极限”这个角度给出一套比量语,这里有时要隐藏自己的一些真正甚深的证悟。根登群培在讲中观时也谈到,佛的认识是他自己的认识,凡夫是无法企及的,但佛陀要讲出来,就得根据凡夫的认识来讲。意思与此相同。
这样,因明的重心就要回到“为自比量”上来,而为自比量的根本,自然是“现量”,于此因明最终落在“比量本现量”上来了。从这个地方开始学习,便于把因明直接与义理学习和自我禅修联系起来。我觉得这是正确而有比较有效率的路子,可以避免走入强化意识思辩形式的泥潭,也可以避免在因明学习中产生我慢。把为他比量的因明形式论式直接作为学习重点对初学者可能欲速则难达。
这就是我们要强调,学习因明要依量论来学习的缘故。沈先生的著作,在量识方面的研究体现得不充分;直接读杨化群的译著文集,对初学者又显得不够直接。
宁玛巴原来并不重视因明,西藏方面重视因明的是格鲁巴,因此格鲁巴对因明学的发展贡献很多。宁玛巴传承到了麦彭仁波切这里,急需在教理的各个方面应对种种辨诤,麦彭仁波切回答各方面辩诤的同时,也就对佛教义理在观点和体系上多方面进行了重构,其中包括因明学。因此麦彭仁波切的著作应当说是综合了各方面成熟见解的。所以对麦彭仁波切的这部简短的因明著作应当有信心。
在这个基础,再更多地了解汉传因明和藏传因明的其他论典,可能更好一些吧。否则直接学《集量论》还是有难度。
总的来说,学习《解义慧剑论》后,再了解一下因明论式的要点以及辩论中的基本技巧,对一般学习者来讲,足够了。用不了多长时间,难度也不会觉得很大。当然有其他类似的简明的量论论典拿来学习也很好。
附说一下,佛教因明与西方形式逻辑有重合的部分,比如“必然得出”是因明和亚里士多德古典逻辑都强调的。但佛教因明与西方形式逻辑的不同处更多,即使讲“必然得出”也有很大差别。所以学习因明最好把头脑中的西方形式逻辑暂时放一下。从本质上讲,因明是因明,逻辑是逻辑。
[ 本帖最后由 王舍城 于 2010-1-27 03:06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