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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尝法味——成峰法师讲于西园寺第五届菩提静修营

共尝法味——成峰法师讲于西园寺第五届菩提静修营

共尝法味——在皈依共修法会上的开示
成峰法师
(慈云整理)

第一讲  遇见当下的自己

    在菩提静修营里,每天清晨我们在戒幢讲堂做早课,内容是皈依共修。皈依共修的仪轨中有一项内容是佛法的分享,我们可以在这样的学习中共尝法味,共同成长,结下善缘。
    首先,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修学佛法的目的何在?
    向智尊者在他的著作《正念之道》中说,佛法教导我们三件事:认识心、引导心、让心解脱。
    在这个世界上,认识我们的心比了解任何事情都显得重要。每时每刻,会有大量事情进入我们的视野,很多境遇影响我们的生活。可是,跟我们关系最密切的就是我们的内心。心与我们是如此接近,却又那么陌生!心,可能非常刚强,但是通过引导也可能变得柔软而驯服。修行的意义就在于让我们的心从各种混乱的思想、情绪中解放出来,获得自由。
    心,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某一个点束缚住,但也具备解脱的能力。我们就是要通过学习佛法来开发这种解脱的能力。
    那么,怎样开发呢?了解自己,探索自己,看透自己。
    人通常不愿意被看透,那是为了获得暂时的安全感;然而,人如果能看透自己,就会获得究竟意义上的安全感。

一、寻找你自己

    想了解自己,首先要找到自己在哪里。他不在过去未来,而在此时此地。
    佛经里有一个故事:一天,佛陀在森林里禅修。一群青年男子向他走来,询问佛陀是否见过一个拿着东西的女子。原来,这些青年在寻欢作乐喝醉后,被妓女卷走了身边的财物,正在焦急地四处追寻。佛陀听后仔细打量他们,然后盯着他们反问道:“在你们看来是寻找女子和财物重要,还是寻找你自己重要?”
    生活中,大多数人毕其一生都在向外追逐,希望拥有物质、情感或事业,试图以此印证自己的身份。然而,也恰恰在寻找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迷失了自己。
    我们经常希望在人生中能有一段巧遇,遇见一位贵人或者一个知己。可是,我们忘记了遇见自己——遇见此时此刻的自己。
    《中阿含经》中的《温泉林天经》里有这样的偈语:“慎莫念过去,亦勿愿未来,过去事已灭,未来复未至。现在所有法,彼亦当为思:念无有坚强,慧者觉如是。”
    上述偈语的意思是:我们的心不要回忆过去,也不要期待未来,因为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未来永远都没有到来。即使是所谓的“现在”,当我们说 “现在”的这个时刻,也已经发生了变化。
    佛门里有一句“流行语”:活在当下。活在当下,就要随时随地了解自己的心在哪里。说起来似乎很简单,但这正是佛法中最宝贵的智慧。
    平时,我们经常把思想放在过去的经历当中,盯着某个点,把它任意放大,然后认定它就是生命的全部。有时候,我们把自己放在遗憾的经历中,陷在痛苦中难以自拔;有时候,我们让美好的经历在脑海中反复闪回,以此来安慰当下的不如意。
    不回忆过去的时候,我们往往会期待和设想未来。
    我们几乎每天都在重复地做着这些事情——回忆或者憧憬,试图通过这两种方式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唯独不愿意活在此时此地。
    一个人不能清楚地了知自己当下是什么状态,那是很麻烦的。那意味着这个人只能不由自主地跟随串习行动,无法改善。
    不愿如实体会当下,结果就是从来不曾真正活过。
    就像看一场电影,每一张胶片都会经过你的眼帘,只需要你去观看,但不必入戏。可是,正如一位法师所说:“在生命的大剧场里,我们很少有出离的勇气。”
    在真正的生活里,你必须经历和感受每一个当下。
    当然,随时觉知当下的能力需要培养。若不经过反复训练,你很难做到关注当下。
    在一些人看来,佛法或许深邃如海。不过,其中一些基本道理表达出来并不复杂。正如唐代的鸟窠禅师所言,佛法的核心理念“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三岁孩童能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让我们觉知当下,自然拥有吉祥”,这也很容易学舌,却不容易落实。因为心的运转习惯是长期以来形成的固定模式,难以改变。我们需要通过长时间的修行培养正确的用心方法。
    当我们学习了一段法句,可以把它视为一面镜子,与自己对照,以便拂拭心灵的尘埃。
    “慎莫念过去,亦勿愿未来”,我们需要做的是回到当下,感受当下。
    每个人都经常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当你犹豫不决的时候,不妨闭上眼睛,观察一下自己的情绪、想法、感受在哪里。也许在一个名叫“欢喜”的屋子里,也许在一个名叫“悲伤”的屋子里,也许在一个名叫“昏沉”的屋子里……
    我们可以经常自问:“我在哪里?”

二、无常的启示

    关注当下,你就会亲眼看到世间是如此变幻无定、不可捉摸。
    佛法中经常出现一个词——“无常”。
    内在的身心和外在的世间总处在变化之中。也许前一刻你高兴得宛如云中漫步,可是后一刻,某个意外的消息就让你跌入万丈深渊,这种现象比比皆是。
    世间的无常变化给予我们多重启示。
    我们要敢于接纳无常,承认生命本身就是一种变化,始终是一种动态。我们能做到的就是在这样的动态中保持身心平衡。
    勇于承认此时此刻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这是一种智慧!
    不管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住在哪里、拥有什么,外在因素本身都不足以导致你快乐或是痛苦。可是,一旦你对现实不愿意接受和面对,或者希望你曾经拥有的某种良好状态恒久保持时,麻烦就接踵而至了。
    在这个物质丰富、生活节奏高速的时代,人类最容易出现两个问题。一个问题是:需求不断,始终不满足。另一个问题是:内心充满抱怨,随时可能发火。这就是佛法中最关注和着手解决的两大难题:贪和嗔。
    现代心理学中有一个说法,我觉得非常吻合佛教的思想。“我们喜欢,不是喜欢某个对象,我们讨厌,也不是讨厌某个对象。我们喜欢的是那种喜欢的感觉,我们讨厌的是那种讨厌的感觉。”
    我们活在感觉里,而感觉变幻万千。那么,如何找到动态中的平衡呢?当我们需要的时候,能够在第一时间觉察到这种需要。
    一念“需要”并不足以把你带向痛苦的深渊,不断重复这种需要才会加深痛苦。同样,一念“拒绝”也不足以让你陷入痛苦,但是不断重复这种拒绝,拒绝的力量最终会把你牢牢控制住,使你无法出离。及时觉察,可以帮助你停止盲目的重复。
    对于痛苦的人,我经常这样劝导:“痛苦只是一个片段,只是你的生命大戏中插播的一条广告,不要让痛苦成为你的全部。”
    所谓接受无常,并不是悲观地认识世界。因为无常,我们拥有的可能会失去;同样因为无常,我们失去的也有可能再次获得。无常的道理告诉我们:生命具有无限的可能。
    同时,既然接受无常,我们就不必再给人生做一些僵硬的设定,例如“应该如何”、“必须怎样”。在这个众缘和合的世间,生活绝不会因为你的主观设定就如你所愿地发展。相反,如果你在生活中设置了很多“应该”和“必须”,往往会造就很多“应该的”痛苦和“必须的”痛苦。即使在修学佛法的道路上,也不要设定。为了精进修学,设定自己必须在某个阶段完成什么样的解脱,那是南辕北辙!
    但是,请大家不要误会我的意思。不设定,不等于放弃努力。你可以积极付出,但你不能强求结局。
    一旦有了设定,我们的心已经不再自由。在设定的结果和当下的状况发生分歧时,那些在内心埋藏了很久的“需要”和“拒绝”就会蜂拥而出,展开激烈斗争。于是,你被仇恨包围,被愤怒淹没,被起伏不定的情绪席卷。
    佛法是寻求心灵和平的教法。为什么在寻求和平的时候,却要引发一场又一场的心灵大战呢?

三、生命的本然

    在《杂阿含经》中,佛陀将涅槃称为烦恼的止息,即贪嗔痴的熄灭,也就是彻底远离了烦恼。
    学佛,就要学会体验生命的本然,也就是觉察我们此时此刻的感受。
    当我们快乐的时候,我们知道我们正在感受快乐——无贪;当我们痛苦的时候,我们了解我们正在感受痛苦——无嗔;我们充分感受到生命的本然,不去增减一丝一毫——无痴。
    可是,人们在快乐的时候,往往希望快乐多一些、再多一些,并且永远持续,这就是“增加”。人们在痛苦的时候,总是希望痛苦少一些、再少一些,并且永远消亡,这就是“减少”。试图进行这样的“增加”和“减少”,表示我们的心已经粘附在情绪上面。
    我们要和我们的感受呆在一起,并且保持一段距离。允许生命中有各种各样的感受和情绪体验,但我们知道,它们只是偶然经过的一些过客而已!
    事实上,我们遭遇到的每个人、每件事、每种情绪都只是生命中的过客。我们却喜欢把这些拉进自己的生活,并且大声宣布:“你要为我的快乐负责!你要为我的痛苦买单!”请问,这合理吗?
    说到与外在的某人或某事保持距离,还是比较容易理解的。可我们总是根深蒂固地以为情绪和想法就是我们自己。当内心生起某种想法,我们忙不迭地在上面贴个标签:“这是我的!”然后,随着各种感受的此起彼伏,搅得我们片刻不宁,常常处在兴奋或者担忧之中。
    不,这绝非生命的本来面目。
    如果你想还原生命的真实,必须从体验当下的状态开始。当我们带着正念去生活,就能觉察到自己的种种情绪只是暂时存在,不可能成为永恒。

四、潇洒的过客

    现在就请大家尝试体验一下,让我们都来看看自己的身心。
    大家能体验到自己现在处在什么状态吗?或许每个人都不相同,因为每个人都被各自的生命经验所驱动。每个人的生命都无法复制,生命存在的每一刻也都是唯一和独立的。
    无论体验到哪种情绪和想法,都不要随便把它拉过来,试图据为己有。但是也不要抗拒。人类总是通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与色声香味触法六尘的接触,获得存在感、价值感与安全感。请珍惜每一次接触,接纳经过的每个感受情绪和想法,这些生命里的客人,正是我们生命里的恩人!
    每时每刻,我们都可能接待客人。有很多很多的客人。有一个客人叫“快乐”,有一个客人叫“忧愁”,有一个客人叫“理解”,有一个客人叫“讨厌”,有一个客人叫“包容”,有一个客人叫“愤怒”……想一想,现在经过你们家的是哪一位客人?
    我们只是过客——世间的过客。
    请把每个心念都当作一个客人,尊重,观察,并且保持距离,我们就会成为潇洒的过客。正如祖师大德们经常讲的一句话:“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否则,对外境和情绪多一分在乎,就会多一分烦恼。
    每天晚上临睡前,我们都可以问问自己:“今天,我对自己有没有遗憾?我对别人有没有抱怨?”如果有的话,首先要觉知,然后在内心将其化解。做到这一点,这一天我们就无怨无悔了。如果每天都能无怨无悔,这一生就必定无怨无悔。
    诸位不必去请教哪位高僧:“我这一辈子过完以后,将会往生到哪里?”到哪里,取决于你自己!
    如果你浑浑噩噩,度过了充满怨恨和懊悔的一生,你觉得你可能往哪里去?
    人世间有两种日历,一个属于佛陀,另一个属于魔罗。魔罗的日历有两张,一张是“昨天”,一张是“明天”,唯独没有“今天”。佛陀的日历只有一张,上面写着“今天”。佛陀希望我们使用今天,把握当下。
    我们遵从佛陀的教言,让过去成为过去,把未来交付未来,关注此时此刻。即使是当下的痛苦,也远远比过去和未来的快乐更有意义,更有价值。
    不要总是与当下的自己失之交臂。

第二讲  避开第二支毒箭

    早上好,又到了皈依共修的时间。今天我们分享的法义来自《杂阿含经•470经》。
    在生活中,凡夫会遭遇痛苦、快乐或者不苦不乐的感受。同样,圣者也会遭遇苦受、乐受或不苦不乐受。比方说,如果我们不小心着凉就会感冒,甚至腹泻。圣者在同样的情况下会不会有类似的感受呢?会有的。我们在经典中看到,就连佛陀也有身体不适需要吃药的时候。
    既然每个人都会遭遇痛苦,一个问题就此产生——凡夫和圣者倒底有什么差别?

一、凡夫对待痛苦的态度

    关于这个问题,佛陀告诉大家,凡夫遭遇痛苦后内心忧愁、抱怨,不愿意接纳。我们感到痛苦时,第一个本能的反应就是拒绝。这种拒绝反而使我们和痛苦离得更近。
    这是奇妙的规律——对于痛苦,我们越是拒绝就越是粘附在上边。我们还经常压抑痛苦,使它埋藏得越来越深,于是痛苦根植在我们的心中,难以拔除。正如昨天谈到的,这些做法导致我们和我们的感受之间没有距离。
    拒绝身苦就会增加心苦,心苦则会继续造成身苦,形成痛苦的循环。
    在临终之时,很多人都是带着这样的痛苦离开这个世界的。如果未经佛法的训练,我们也会带着悲伤和遗憾离世。从我们今天对于痛苦的态度,基本可以预见我们的未来。
    痛苦如箭,烦恼亦如箭。遭遇痛苦就像中了一支毒箭。中箭之后,普通人往往不能运用智慧化解伤痛,却运用执著给自己插上了第二支毒箭,这种错误的态度使我们反复遭受折磨。
    当我们遭遇快乐,就希望快乐长久持续。然而在这世间没有哪一种快乐能够永恒,当快乐发生变化的时候,我们觉得难以接受,曾经的快乐顿时转化为痛苦。
    凡夫总是在需要、拒绝、期待和讨厌之间摇摆,却从未真正体验过痛苦或快乐本身。佛教的经典中把这种心理称为“系”,意为我们把自己牢牢地系缚在烦恼上面,沉浸在贪婪或愤怒里。
    轮回就是这样的。所谓轮回不一定在生命结束时才发生。我们随时都有可能被某个对象绊住。这个对象可能是一个人、一个场景或一种感受。这样的情况发生了一次又一次。
    想要解脱,先要了解到底是什么让我们内心不安。是渴求?还是厌恶?我们必须经常观察自己。

二、圣者如何面对痛苦

    再来看看圣者是怎么做的。经上说:
    “多闻圣弟子,身触生苦受,大苦逼迫,乃至夺命,不起忧悲称怨、啼哭号呼、心乱发狂;当于尔时,唯生一受,所谓身受,不生心受。譬如士夫,被一毒箭,不被第二毒箭。”
    当圣者遭受身体上的痛苦,甚至生命受到威胁,他们没有忧愁,没有悲伤,没有抱怨,也没有啼哭,更没有心乱发狂。这时,他只有身体的痛苦,而没有内心的痛苦。
    我们要向圣者学习。当我们身中第一支毒箭,我们的内心要在瞬间抽离出来,不中第二支毒箭。
    生活在这个缘起的世间,生病是正常的,内心产生烦恼也是正常的。如果我们期待自己学佛之后一帆风顺,那么一旦遇到逆境与挫折,对现实的不接纳就会导致我们遭受双重毒箭的攻击。
    总结起来,凡夫与圣者同样感受到苦乐。凡夫在痛苦中抱怨,在快乐中执取,于是永不安心;圣者对苦不怨恨,对乐不放纵,最终舍弃苦乐之心,获得自在。
    所以,佛陀说了如下偈语:
    “多闻于苦乐,非不受觉知,彼于凡夫人,其实大有闻。乐受不放逸,苦触不增忧,苦乐二俱舍,不顺亦不违。比丘勤方便,正智不倾动,于此一切受,黠慧能了知。了知诸受故,现法尽诸漏,身死不堕数,永处般涅槃。”
    圣者对于苦受和乐受不是没有觉知。他们的心不苦,并非因为麻木不仁。恰恰相反,他们比凡夫具有更多的觉知和洞察。
    当然,这是理想的状态,目前我们还做不到。我们要锲而不舍地修行下去,在不断的觉察中逐渐明了身心的感受,直至我们的心不再被系缚。
    在人生中难免遇到痛苦,但是不必为此自我折磨。心里可以生起烦恼,但是不必恼上加恼。
    盯住一面白墙上的几个墨点不放,会令你错过其余的白色墙面,更可怕的是会让黑暗占据你的视野。粘著于生命的某些片段,同样会让你失去完整的人生。

[ 本帖最后由 慈云 于 2011-3-25 03:5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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