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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未残时花已空 

春未残时花已空 

春未残时花已空 

  

自虎丘山门向东,进山塘。


白堤西界,依水而筑。很久没有来了。时光在这里是停着的,同久久的过去,没有两样:山水相依,塘人悠闲。


身旁是少时同学田桑。田桑从西北大学退休后,正在编辑一本《诗人与苏州》的书。他是诗人,少年时读苏州一中,同我不在一个班,参加学校诗歌兴趣小组,一起活动。一次,在学校对面大公园荷塘边,听历史老师刘恩同先生讲,同苏州有渊缘的现代诗人:柳亚子、范烟桥,还有苏曼殊。刘老师把苏曼殊的老照片,从照相册中,小心翼翼取出给我们看:一袭僧衣,目光深邃,淡然世象。老师指着荷塘说,苏曼殊很象荷塘里的白莲。


访南社遗址,为瞻仰苏曼殊。当年,苏曼殊进山塘去南社议事论道,在我们脚下这段路上,不知走了多少回吧。今日,相随曼殊布履,我们走进了这段历史。


苏曼殊是私生子。父亲是旅日商人,生母是日本人,生他百日去世。对于一个出生即缺失母爱,冷然直面不幸的少年,一生情感已种下飘零的根。初恋遭不幸,女孩投海而死。曼殊心灰意冷,就此出家。其后生活飘泊:读经著书,呼号革命;闭门谢客,青楼花酒。风暴雷电与烟花雪月,居然交相辉映。田桑说,“不奇怪的,苏曼殊的非常情感,是无可奈何的落花;常人难以理解的生存状态,滋养了他的才智!”苏的诗书字画,风格洒脱,同代人难以望其项背。他节译雨果的《悲惨世界》,《拜伦诗选》;开先河的中西诗歌比较,流淌睿智。自传体小说《断鸿零雁记》,被誉为民国初年第一部成功之作。


依着山塘河石栏,望着虎丘山泉轻波东去。田桑说,“苏曼殊的文学思想,生长在新旧时代的交汇点上。他的诗不是亮丽的牧歌,也不是昂扬的高调;诗行间流淌着新时代的清新,绽露出新文化的嫩芽。”田桑的评论,够精准的。


曼殊布履袈裟,一个和尚,却同革命党高层孙中山、陈独秀,同著名文化人鲁迅多有交往。田桑说,这也许同他颠仆流离的人生有关:世面见得大,接受新思想快。他崇尚侠义,鼓吹暗杀。曾想以蹈海警醒国人,“海天龙战血玄黄,披发长歌览大荒。易水萧萧人去也,一天明月白如霜”。蹈海虽未成,但诗言志,令人热血沸腾。柳亚子赞苏曼殊“文采风流我不如,英雄延揽志非疏”,对苏曼殊作了中肯评价。


苏州的水巷适合苏曼殊孤独灵魂的飘行?他与章炳麟,柳亚子交友,成为南社社员。深情唱苏州,“猛忆定庵哀怨句,三生花草梦苏州”;赋《吴门依易生韵》十一首,有“春泥细雨吴趋地,又听寒山半夜钟”。田桑说,苏曼殊在苏州吴中公学,教过英语;在苏州滚绣坊住过一段时间。昨天同田桑去小巷走了走:斯人已去,缅怀影耳!苏州人对苏曼殊有亲切感,原因也许就在这里。


顺着条石路,越过青山绿水姊妹桥,我们来到香烟缭绕的普济禅寺西侧。怀着虔诚,进入重建的南社纪念馆。当年南社志士的革命精神,扑面而来。柳亚子、章炳麟史料详实,风流尽显。苏曼殊生平,却未曾见到。曼殊孤傲独行,无法进入群体;中国革命史上,必然缺失他的席位。谁愿意张开双臂拥抱孤傲呢?苏曼殊三十五岁,英年早逝。有那么多朋友,有那么多女人的苏曼殊,却还是“芒鞋破钵无人识”。在南社近二十次的雅集图片和名录中,终究没有看到苏曼殊。深深的遗憾失落中,“曼殊”这个名字,让我想起“曼殊沙华”彼岸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曼殊沙华,真的暗合苏曼殊的命运?田桑不这样认为,他说,苏曼殊侠义柔肠,独往独来。他短暂的人生,是流星划破长空的一道闪电;他眩人眼目的人生选择,使他活得更真实,活得更多姿多彩!


到过杭州孤山。幽幽绿树环抱中,诗僧苏曼殊墓和六朝名妓苏小小墓寂寂相邻。诗云:“残阳影里吊诗魂,塔表摩挲有阙文。谁遣名僧伴名妓,西冷桥畔两苏坟。”青山绿水间,两个孤独的灵魂,默默相望,已许多年了。


离开南社,浮现在心头的,是田桑吟咏的苏曼殊诗《偶成》开头两句:

  “人间花草太匆匆,春未残时花已空。”


苏曼殊是一枝孤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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