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师
五至乡故地,此次雹兼雨。
雹雨不须遮,惊闻狮子去。
神光黯然收,山山依旧绿。
虽曰法作灯,堪别真知遇?
末世多艰险,愿师能无虑!
我亦不复悔,安此愁忧处!
初见师,师问:学佛否?答:读楞严两年,未皈依。师曰:皈依可也。吾心尚犹疑,以辞塞责。师随顺,微言曰:实尔,心皈依方为真皈依。
遂请教楞严大意,得未曾有,不胜欢喜。师极谦虚,方说法时,不以师自居,曰:共切磋。吾本我慢之人,因师之谦,自然心折。
偶然提及“经律论”之名,师忽插言:论即菩萨心得,汝亦可作论。录汝心得,即为论。吾大惊,因自知无一丝一毫可担菩萨之名耳。必是师知我厌离心重,悲心小,故以此反语相激。
师曰:学佛即是开智慧。吾人仅得少慧,佛方为大智耳。
师亦提及禅定之乐,曰:定乐,世间触乐不及。师以此诱进乎?时我朦朦,不知其意。
闻伙头师称叹师德,生于信心,决意皈依。请师,师首肯。喜曰:汝即为我师耶?师点首。欢喜踊跃。
复问:不取舍,是否欢喜心亦不能有?师曰:毋必,但自知心即可。(佛曰:可喜则喜)
行皈依时,吾不知礼仪,宣誓完毕,自忖应礼师乎?将欲礼师,师曰:礼佛即可。其后师亦礼佛,威仪严整,从容恭敬,久久不起,念念有词。吾自觉草草,敬意陡生。
师威仪完美,即百衲衣而缝补整齐,淡然潇洒,深得禅意。又或袈裟披身,尊贵庄严,观者咸生清净之心。
吾虽向法,但因多习世论,妄想缠绕,头绪多端,不能互通。
问师:一切因缘生,吾之思想意志亦因缘生,如何能作主出生死之事?
师曰:汝岂非已得佛缘?
豁然开朗,五体投地!
问:一切都不执着,然则该如何行事?
师曰:此有次第,如先朝右走,后朝左走,然非回到原地,为“之”字形上升耳。
豁然开朗,五体投地!
问师修行之法,师仅答二字:观照。(观者,缘法之意也,然师不说缘法,要待我自体证也。)吾长久揣摩,难契其妙,问曰:作意为非,不作意亦为非,观照之意,实难把握。
师曰:如汝视物时,以眼角余光看。
问:然则正眼看何处?
师曰:正眼看无住!
问:是否可以不修观照,以本有善心作利他行即可?师曰:不可。问:为何?师曰:不得真菩提心。
以腿疼为验,揣摩观照之意。似有所悟,求证于师:“欲得身安,是否一切放下,然......”“然保持观照。”师说我欲说。欢喜踊跃。
问:从灭尽定出时如何?师曰:尽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
师曰:世事因缘生,法法皆虚空,万缘寂放下,佛性自现成。
师偶现威严之相。如斥某师:“勿乱攀缘!”吾闻之惴惴,返躬自省。又一日过堂,居士法师皆已就座用斋,一师后至。师曰:“汝知饭时否?”曰知。“然则何为来迟?”此师默然,就座。“去!此顿勿食。”此师行礼退出。吾大不忍。
于某公案有疑,师斥曰:“他人心声,求解何用?路须自走,嚼人所吐,有味乎?”赧然而退。
上山访师,不遇。其时,坡草尽黄,寺院改观,人事俱非,满腹无常之感。及见师,犹不免慨叹:世事何其无常!师紧接曰:故曰珍惜当下!幡然醒转,始知堕入过去。
吾手背有肤疾,十年不愈。问师:是否前世因缘使然?师默认。吾进而问曰:当以何法消之?师问我曾习何咒,答以数种。师曰:持大悲咒。吾一时心起,进而问曰:师可知我前世为何许人?师曰:如此则执着矣。余赧然,自知不脱习气。
家有菩萨,常示我过,纤毫必现,犹如明镜。于是起烦恼,诉苦于师。师曰:其言中乎?答:亦非虚妄,然......师曰:言中,随改可也。忽然放下:实尔,随改可也,为何烦恼?盖此理早知,然非师教不能遵行也。
心思悼举,至于辛苦,于佛道生退却之念。诉苦于师,师曰:休息,再休息。
师偕师伯下山,吾随其后,为负法华经一部。细雨蒙蒙。师以风帽遮首,愈显风范。途中,师与师伯论法,吾听之不多,唯闻师曰:“何谓大修行人?能断烦恼,是大修行人,余者如神通咒术,均不足证。”
问:佛在世间,无别有他处耶?师曰:然。
以一行禅师著作示师,师曰:深入浅出。以体方法师法语示师,师曰:善说。
师曰:吾命终时,化作一道光芒,可好?吾大急,问:然则师何处去?曰:归于法界。“师陨灭乎?有知觉乎?当再来乎?”师默不作答。
师自称饱食终日,无所饶益。吾闻之不忍,转思自身:岂非得益于师多哉?而不自精进,无德无能,不能取悦师心。惭愧何极!为报师恩,不得放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