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清一个基本的逻辑常识问题
我们日常语言中使用“是”这个系词,在逻辑上通常表达两个概念间两种不同的关系,即同一关系和属种关系,当然从哲学和语言学上分析“是”还要复杂得多。在此仅就通常意义上使用最多的这两种情况作个区别辨析。
同一关系的情况:比如我们说,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这里,“中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同一关系。在这种情况下,两者在“是”这个系词的前后位置,是可以互换的,也就是说:,既然 “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中国”(且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那么“中国”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
属种关系的情况:比如我们说“白马是马”、“黄金是金属”,白马和马、黄金和金属的概念关系,逻辑上是属种关系,即“白马”、“黄金”这两个概念的外延,分别包含于“马”、“金属”这两个概念的外延之内。在这种情况下,“是”词前后两个概念的位置,逻辑上是不能互换的。我们不能说,既然“白马是马”,那么“马就是白马”,这样的推论明显混淆了概念间同一关系和属种关系的差别,“白马”和“马”是属种关系而非同一关系,因为除了白马,“马”这个概念的外延中,还包含了其他各种不同毛色的马;同样道理,我们也不能说,既然“黄金是金属”,那么“金属就是黄金”。
单纯讲逻辑关系,似乎是在搞概念游戏,但是,对概念间逻辑关系理解上的混乱,会造成非常严重的现实后果。比如说,既然“黄金是金属”,那么“金属就是黄金”,然后,你以黄金的价格去市面上收购黄金,你就收不黄金,收到的只能是一堆废铜烂铁;你把足量的金币投放到市面上去充当金属货币,结果市面上不会真流通金币,而只会充斥最廉价、最劣质金属做成的劣币,因为,谁都知道以最廉价、最劣质的金属来换取等量黄金的价值,能最大限度地牟取利益。经济学上谓之:劣币驱逐良币!
现在,我们可以切入本论坛上最近探讨的佛法知见方面的话题了。
一、善法是不是佛法?
佛法以出世间法为其本质,同时又含摄很多世间善法以作为利益、摄受、引导众生的方便。通常我们讲的善法,都是指能利乐众生的世间法,当然,概念的定义是可以扩展的,如果将“善法”这一概念扩展为世、出世间一切利乐众生的法,其外延涵该一切世、出世间善法,当然我们可以说,佛法是善法,这里的“是”,表达的就是上述概念间属种关系的情况,是将佛法这一概念的外延,包含在了广义的“善法”这一概念的外延之内了。
但是,如果就此说,既然佛法是善法,那么善法就是佛法,显然就犯了和 “既然黄金是金属,那么金属就是黄金”一样的逻辑错误,混淆了“是”词逻辑上表达同一关系和属种关系的区别。
在广义的“善法”概念中,既包含了出世间的佛法,被佛法引为摄受众生之方便的世间善法,另外也包含了大量能给世间众生带来利乐,但并不为佛法所称许的世间法、外道法,由于这些法也能给世间众生带来切近的利益和快乐,而成为世间善法,却也很容易使众生满足于获得、享受这样的利益和快乐,而错失了听闻、修习佛法,进而成就出世间善法的因缘,在佛法看来,这些世间法可谓之世俗意义上的善法,但并非佛法。
比如,世间各种建设美好社会的理想,总不出佛法中描绘的北俱卢洲那样的殊胜安乐,外道的修行法门,终不出升色界无色界、生长寿天的乐果;世间的教育事业培养人才,总不出养成人的世智辩聪。这些利乐在世间看来都是善法,但是,生北俱卢洲、生长寿天、成就世智辩聪,都被佛法归入“八难”之中,因为它们都会对学修佛法、成就出世间善法构成障碍,既谓之“难”,当然就不可谓之“就是佛法”了。
白马是马,但马并不就是白马;黄金是金属,但金属并不就是黄金;同样简单明白的逻辑,佛法是善法,但善法并非就是佛法。说“既然黄金是金属,那么金属就是黄金”,其后果如上所述,是“劣币驱逐良币”,同样的逻辑错误也会引生类似的后果:
如果说“既然佛法是善法,那么善法就是佛法”,一旦把世间善法都滥同佛法,则如太虚大师所谓“但求現實人間樂者,將謂佛法不如儒道之切要……;但求未來天上樂者,將謂佛法不如耶、回之簡捷;而佛法恰須被棄於人間矣。”(《再議印度之佛教》)世间学佛法一知半解者,多不外乎如此,以为你佛法嘛,总也不外乎是世间行善、劝人为善吧?则世间的科学哲学、教育文化、工农商业,利乐人群的事业比你做得更现实、更切近,外道宗教,劝人为善、求生天堂的说教比你更简明、更动听;世间现前的慈善事业,比你做得更有规模、更有声势,三比两较,佛法还没真学入门,就又归入世间法乃至外道法去了,佛法恰“被弃于人间矣”,此亦可谓“劣币驱逐良币”!
《金刚经》说“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这一文句还是必须放回原经上下文中去解读,其上文是说:“如来者,即诸法如义”“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於是中无实无虚,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
对此,印顺法师解释说:“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即现觉诸法如义。这是达一切法相的虚妄无实,离妄相而彻见如实相。”“於无边差别的如幻法相中,深入诸法原底,即无一法而非自性空的,无一法而非离相寂灭的。在圣智圣见中,即无一法而非本如